《活出意義來》是奧地利維克多?弗蘭克的著作。弗蘭克博士是一位心理學家、精神醫(yī)學家、意義治療法的創(chuàng)辦人。在二戰(zhàn)期間,他曾被抓到奧斯維辛集中營,并在營中度過了一段艱苦的歲月。本書就基于集中營中的經歷?!痘畛鲆饬x來》可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講述的是作者在營中的經歷,第二部分是作者提煉升華的理論篇——意義治療法。
總體來看,本書短小卻不乏內涵,內涵又不失文采。內容上,作者并沒有局限于控訴納粹分子的殘暴罪行,而是以自身職業(yè)獨有的敏感視角去觀察和體驗營中生活,最后將經歷上升為理論,創(chuàng)立了意義治療法。語言上,用詞嚴謹概要,正如代序戈登?歐伯所言,具有文學與哲學雙重價值。
? 第一部分,作者以時間為主線,從心理上分析了入營后、營中生活、被釋放后三個階段。在這部分,作者描寫了營中所見所聞所感:實錄部分,情真意切,處處流露出坦率和真誠;感悟部分,有感而發(fā),不可謂不深刻,發(fā)人深思。從入營后的震驚、好奇到營中例行生活的冷漠、無動于衷,以至最后重獲自由達到的“除了上蒼,什么都不用畏懼了”的境界,作者細膩地刻畫了營中人的心理歷程,其真實程度竟給人一種身臨其境、親身親地地在體驗一般。在這一部分,作者用心理學觀點解釋了很多現象,比如“緩刑錯覺”、“文化冬眠”、“退化現象”等。同時,作者也疑惑為什么在“在時間上,營中歲月漫無期限,最令人刻骨銘心;在空間上,居住范圍過于狹窄,又令人透不過氣”這種近乎原始的生活,依舊存在著人性耀眼的光輝?如均分伙食的馮伙夫、從不動手打人還自掏腰包為俘虜置辦藥物的某位司令官等,這些人即便在這種普遍缺乏情感的環(huán)境中,卻依然可以做出如此具有道德和人性的行為。這劃破天下蒼生,直抵人性深處的高貴光輝讓作者感動。難怪作者會將其作為意義治療法的基本信條。
? 第二部分則是本書的精華所在。作者結合營中經歷和工作經歷,提出了具有創(chuàng)見性的意義治療法。意義治療法不同于其他心理療法的地方就在于它將治療的焦點放在人將來要完成的工作與意義上。
? 理論聯(lián)系實際,特別是帶有時代的烙印,才有其價值。作者觀察發(fā)現,沒有比生活在奧斯維辛更有負擔了,那直接就是失去生命的負擔,然而就是在那樣過度負擔的條件下,典型的身心疾病卻不見蹤跡。而反觀現代人,他們現在卻面臨著“存在的空虛”。我們生活在一個自由度不斷增長的時代。伴隨著自由時間的過剩,人們反而不知道該干些什么。作者書中舉了星期日心理癥這一例子:每當結束一周的忙碌迎來星期天的時候,生存的空虛隨即闖入,這種壓抑感侵襲著那些意識到其生活內容之空虛的人。于是,他便只是想做“他人所能做的——隨大流派!或者只是做他人想要——想要他——做的——極權主義”。然而,他們卻因此陷入了更深層次的空虛中,并深受其困擾。每個時代都有它的社會癥結,書中認為,我們這個時代的癥結就是無意義感導致的心靈空虛。
? 當找不到生命的意義時,人就容易迷失。正如集中營里那些選擇自殺的人一樣,他們看不到未來,那種蔓延全身乃至靈魂的空虛感讓他們覺得活下去沒有什么意思。而那些選擇繼續(xù)受苦的人,是因為他們抱有“對未來、對等待著他們的使命、對他們矢志實現的意義的信念”。作者也曾問過那些飽受疾病摧殘的病人:“你為什么不自殺?”所得到的回答同樣是他們覺得自己還有活下去的意義。由此,作者引用了尼采的一句話,“參透‘為何’,迎接‘任何’”,即一個人了解自己為何而活,因而承受得住任何煎熬。何為生命的意義?作者在書中有過十分精彩的論述,實不忍割舍,故引如下:“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特殊天職或使命,而此使命是需要具體地去實現的。他的生命無法重復,也不可取代。所以每個人都是獨特的,也只有他具特殊的機遇去實現其獨特的天賦使命。”這段話可謂字字珠璣,含義深遠。
? “一個人一旦了解他的地位不可取代,自然容易盡最大的心力為自己的存在負起最大的責任?!必熑闻c自由是相對的。我們每個人都有自由,但是作者強調說,“人并非具有脫離情境的自由,而是面對各種情境時,他有采取立場的自由”。就像是那些選擇輕生的人一樣,并沒有人去逼迫他,歸根到底還是他們自己自由選擇的結果。我們在享受自由的同時,也要承擔相應的義務。而這義務就是我們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意義治療法認為“能夠負責”是人類存在最重要的本質。作者堅信,人是一種能夠負責的物種。此等信任足以讓我們每一個人感動。
? 關于如何去發(fā)現生命的意義,作者認為一個人不能去尋找抽象的生命意義,由此提出了三種途徑,分別是創(chuàng)造、工作,體認價值和受苦。第一種,即成就之路。第二種指經由體驗某種事物,比如愛情。作者面對慘無人道的對待,并沒有妥協(xié)放棄,就是因為作者心中牽掛著自己的妻子,這部分在書中有十分動情的描述。由此經歷,作者得出“愛,是人類一切渴望的終極”的結論。至于第三種,當一個人面臨無法逃避的困境時,人就要去實現苦難的意義。對此,作者舉了一個案例:一位老人去找作者咨詢,說他最摯愛的妻子離世了,自己深陷喪妻之痛,難以自拔。而作者卻反問這位老人,如果他先于他妻子去世會怎樣。老人答道他的妻子將遭受無法想象的痛苦。作者便說:“您看,現在她免除了這痛苦,而那是因為您才使她免除的?,F在您必須付出代價,以繼續(xù)活下去及哀悼來償付您心愛的人免除痛苦的代價。”聽到這里,老人平靜地離開了作者的診所。由此可見,痛苦在發(fā)現其意義之后,就不再是痛苦了。面對苦難,最重要的是我們對它采取什么態(tài)度。只要能夠發(fā)現苦難的意義,人就算是受苦也心甘情愿。
? 說完其內容,不得不再說一下作者的文筆。在第一部分即便描寫的是納粹集中營的遭遇,卻不失幽默。如“殺人魔”酷霸朗誦的時候,作者是竭力咬住嘴唇,且咬到發(fā)痛才勉強忍住不笑。作者便調侃道自己這條老命極可能就是靠這種忍功揀回來的。如是例子還有很多。這讓我們在“含淚地笑”過之后,也不得不感嘆作者超然樂觀的人生態(tài)度。第二部分的理論篇并不是晦澀難懂的說教,相反,作者用了很多生動的比喻來論述自己的觀點。比如人心理之需要緊張比做是老朽的拱門之需要負荷來加固自身。再比如,在談及意義治療法該扮演的角色時,作者稱之為眼科醫(yī)師而非畫家。因為畫家企圖把他所看見的浮世圖通傳給我們,而眼科醫(yī)師則是要我們自己去看見真實的世界。這些形象的比喻讓我們理解的同時又可加之咀嚼,實乃意味深長,回味無窮。
? 《活出意義來》這是一本值得細讀、深度、反復讀的好書。只有眾位看客去讀原著的時候,方可真正體會到這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