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就想聊聊死亡這個全人類的終極話題了。早先年讀《史記》讀到人屠白起坑殺趙軍40余萬人。一下被震撼的無以復(fù)加,我的震撼不是來至于白起,而是來自于這些被一筆帶過的40余萬人,當(dāng)時我就在想,這些人都從哪來?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沒死之前他們的人生會是什么樣的?是不是每個人都有一段傳奇故事?為什么沒有人去記錄他們?他們給我們留下的人生線索難道就只有短短一句,被坑殺40余萬?每想到此處心里五味雜陳,不是滋味。
?后來隨著年齡漸長,俗事纏身,這些問題早被我拋在腦后,這幾年身邊有一些人也突然離開了,他們的突然離去才真正讓我意識到,原來人走后真的回不來了。他們在世上所有的氣息都消失的一干二凈。世上再無某某某這號人。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我居然對離去的這個人,知之甚少,我又悲哀的發(fā)現(xiàn)最初的哪些問題,從未離我遠(yuǎn)去。
?記得史鐵生說過一段話,大概意思就是,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盤錄像帶,但是放映機在上帝哪里,只有當(dāng)我們離去時才能看到我們一生中哪些片段。最后他還說,如果真能看到從我呱呱墜地到我臨終的彌留之際的整個過程,我一定會被自己感動的。
?他這個想法對我啟發(fā)非常大,是??!我們怎么就不能被記錄,我們既然這么偶然的來到這個世界,總得留下點什么吧?不能真成了那句“被坑殺40余萬吧”。所謂王侯將相,精英人士這幫人自有他人記錄,后人評說。而那些販夫走卒,平凡人卻被人遺忘的一干二凈。好像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增加人口基數(shù)。
?我能做點什么呢?帶著這個疑問我加入了一個又一個的所謂的臨終關(guān)懷的組織,想看看他們是怎么對待一個個彌留之際的人,可是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這幫道貌岸然的家伙除了會給死者頌幾聲經(jīng)文,干不了別的。失望透頂,遂退出組織。
?但是通過這些亂七八糟的組織,我發(fā)現(xiàn)到另一些問題,為什么所有人都會向時日不多的絕癥病人隱瞞他即將離開的事實?為什么不能告訴他們你即將離去的消息?為什么不能讓他們坦然的接受死亡,而是帶著某些遺憾離去?
?樹上春樹在《挪威的森林》說過一句話,死不是生的對立,而是生的一部分。我也認(rèn)同這句話,既然死亡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為什么我們不能像對待平常事一樣對待死亡?既然生下來了,我們就有義務(wù)做好隨時離去的準(zhǔn)備。但是,在我們離去時總得給后來人留下點什么吧,以證明自己存在過。
?今天我們大多數(shù)人都很奇怪,不知道自己從哪來,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往上推三代已經(jīng)是我們的極限了,再往上推恐怕很少有人能記起來了?!坝洃洈鄬印背闪耸俏覀兊讓拥钠樟_大眾面臨一個問題。我們身體里流淌著先祖的血液,卻不知道自己的先祖是誰。若干年以后,我們是否會跟我們的先祖一樣,被遺忘的一干二凈?
如果真是這樣活著也忒沒勁了吧!
怎么樣才能讓人在某種意義上永生?
? ?我興奮的發(fā)現(xiàn)這個時代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偉大的工具,互聯(lián)網(wǎng),它像一張?zhí)炀W(wǎng)一樣,讓所有接觸它的人有跡可循。最關(guān)鍵的是它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接近無限大的儲存空間。這個無限大的儲存空間完全可以成就一個“人類記憶庫”。
? 那么回到題目“怎么死才算體面”?
?我的回答是,有準(zhǔn)備的死才算體面,但世事無常,所以我要隨時把一些我認(rèn)為有用的東西記錄下來,這樣即使有意外來臨,我也沒枉費來世上走一遭,而我的這些記憶,這些想法也許會在若干年后,被人無意看到,影響到某個人也說不定,而他也會記得在某某某年有這么一個人,存在過,還留下了一些有趣的故事。
?我想這或許就是一個小卒子最后的生存尊嚴(yán)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