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到達市中心的出租屋時,清河兄正與他父親站在門口爭吵,門前的樹葉刷啦刷啦地飄落。
大樹下,破碎的陽光,像丑陋的真相,搖晃搖晃,不過是灰黑的斑痕。
他父親西裝領(lǐng)帶的,看起來十分高大,
“你就一輩子打算窩囊在這里,明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清河拒絕道。
“你媽媽要你回去的,別磨嘰啊……”這個中年人看見我來就臉皮不動地笑起來,我當時只覺得奇怪,脊背發(fā)涼。
“………”清河低頭沉默不語。
我站得遠遠地聽見什么“退學(xué)”“滾”啊之類的字眼的,很快他們之間的“對話”就結(jié)束了,公務(wù)員從院子出來靜距離地招呼了一下,方塊式的眼鏡下邊是溫溫柔柔的笑。
那天清河就突然離開了我的生活,他沉默著,低著腦袋直直地順著滿院狼藉的落葉鉆了出去。
我們從此分道揚鑣。
“煩勞你務(wù)必來一趟。”電話那頭是不容質(zhì)疑的命令,一位中年人冷峻如砂紙磨擦的嗓音自遠而近。
“知道……了……”我欲言又止,驚覺電話那頭一片寂靜,對方早已掛斷,那聲音如此冷淡色調(diào),如濃郁的色彩畫打上單調(diào)黑白,一條筆直延伸無法回頭的單行路,猝然穿過死去的秋天記憶,于是我頭疼的不止。
“是清河兄……”我喃喃自語,頭疼不止是一件特別重大的事情發(fā)生了。
他有時容易安靜下來,“我無法反抗他……”
清河那是就像受傷的鈴羊,氣喘吁吁,
“青鳥,我其實看不起自己……”
“怎么會,你是這樣……”我還沒說出“自信”與“帥氣”的言語,反而望著他蘭斯系列的黑號鴨舌帽停止。
如同大海一樣開闊,澄澈如同藍寶石的眼眸擊打了我的胸口。
原來,自卑,懦弱、害怕以及焦慮、恐懼、失落的情感那么容易發(fā)生,平等攝住了他看起來光鮮亮麗的生活。
一個十分寒冷的冬日,寒流來襲,脆弱的清晨中可見朦朧灰白的大霧。
距離學(xué)校的幾公里的地方,一個偏僻的街道,馬路上幾乎沒有繁忙的吵鬧,寒冬將至,以為是雪花飄飄,結(jié)果是濕淋淋的雨夾雪,濕黏與冰冷的感覺讓人倍感難受。
沒有呼嘯而過的風(fēng)聲,我咚咚敲門的時候,心里懷著空蕩的感覺。
清河家的門開了,扯紅色的木門就像他的MGB跑車在A大的教學(xué)示范中心門口迎接我一樣。
“喲,是清河的同學(xué)么!”中年人一把用他的手把我拉進去,寬厚肥嘟嘟的手掌讓我惡心得想到到處爬行的蝸牛。
“清河,已經(jīng)徹底從我們的生活消失了,”他的語氣仿佛在說一件事不關(guān)己的事情,“所以煩勞你代為轉(zhuǎn)達!”
我詫異于他的冷酷語氣,“消失”一詞存在較多疑惑,并且這不過一個半月來,清河何以從生活離奇地消失。那個黑發(fā)如森,身形高大超過一米八不容忽視的年輕人,無論如何是誰也會注意他。
“發(fā)生了什么事嗎?”我試著詢問。
“他反正已經(jīng)消失了,反正你別想著聯(lián)想他了?!敝心耆藘叭灰桓遍]口不言的態(tài)勢。
一種可怕的感覺在我腦海中浮現(xiàn),“難道清河永遠地被邪惡勢力抓住囚禁起來了,像只飛鳥失去翱翔藍天的自由!”
清河說過他在周刊報紙上,看過一幅漫畫:
在一座永遠不會長大的囚籠里,七歲的阿町被“時間先生”鎖進一本翻不完的立體書:每當他翻到下一頁,房間就折疊成新的童話場景,糖果化作鐵籠、玩具變成獄卒,而書頁邊緣滴下的彩色墨汁其實是他遺忘的記憶。為了逃走,他必須把最珍貴的東西撕下來折成紙船,當紙船沿墨汁之河漂向書脊裂縫,整個故事開始自燃,火焰猛烈而兇猛;囚籠轟然合上,而世界繼續(xù)把下一個小孩讀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