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的來說,是我哥撐起了我們這個家。”他欲言又止,緩緩地抬頭,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他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十幾年前他生活的那個小鎮(zhèn)。
“我爸在我十歲的時候得了癌癥,半年不到就去世了。那時候我們家的經(jīng)濟來源全是靠著我爸跑運輸,為了治病,花了很多錢,他去世之后,就等于我們家的天塌了。我媽媽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家庭婦女,大半輩子沒當過家。我哥當時才十五歲,也是個孩子而已,正上著初三,準備著中考呢?!彼D了頓,眼里含著淚,我給他遞了張紙巾,他朝我尷尬地笑了一下?!皼]事”咽了一下口水,繼續(xù)說道:“我只是想起,我們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對著掉眼淚的那個晚上。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我哥說他打算退學了,他要跟著我大舅去深圳打工掙錢,要養(yǎng)活我和我媽。我媽說‘你應該好好讀書的,你學習一直很好?!墒俏覀兗覜]錢了’我哥小聲地怯怯地說了一句。我媽眼淚就掉下來了,她責怪自己是個沒用的人,讓兒子跟著她受委屈了。我媽哭了我也跟著哭了,我不想讓我哥去那么遠的地方,我們?nèi)齻€人哭做一團了?!?/p>
我媽媽沒同意我哥退學,她讓我哥一定參加中考。
三個月后,迎來了所有中考生緊張又興奮的時刻,我哥照常去考試了,只是他最后的文綜除了名字考號,一道題都沒有寫。
后來問起他,他說怕真的考上了重點高中,會不甘心。他說他決心撐起這個家,要養(yǎng)活媽媽和弟弟,就不能讓自己猶豫不決,踟躕不前。
考完他就跟著同學一起去深圳了。只不過他同學是去爹媽那過暑假,而他是進工廠打工的。
我哥他跟著我舅在電子廠工作,包吃包住,那個時候工資還不高,每個月就一千八,他除了第一個月寄了八百,以后月月都是一千五。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省吃儉用地生活下來的,不敢想,也不能想。
過年回家的時候,媽媽說我哥的分數(shù)其實還是能上二中的,只是我哥開學的時候沒有回來報道。他決定了要做的事,他一定會做到,所以他十六歲做了我們這個家的大家長。
兩年后,我哥做了車間主任,我們家的外債也還清了。
回家過年的時候,他說他想去深圳電子商業(yè)最繁華的地方開個小店。母親問我們哪來的錢開店啊?我哥說他會掙的?;厣钲谥八嗔袅艘粋€禮拜,在我們家弄了一個小賣部,零食小吃日用品,供貨商是他在縣城的一個同學。在教會了我和我媽怎么記賬,怎么打標怎么去經(jīng)營小商店之后,他就回深圳了。
我們家的經(jīng)濟慢慢地就好起來了,母親也開朗了很多。放學回家,我也能幫忙看店。一切都很順利。
我哥存了一年的錢,在華強北的賽格廣場的三樓租了一個幾平米的柜臺,開始賣智能手機。
在電子廠上班的時候,他積累了不少人脈,他們公司老板也很看好他。我哥三年的電子廠的工作經(jīng)歷讓他對于手機軟件熟門熟路,在他的店鋪里,不僅賣新機,也會回收二手機,順帶也會做一些修理手機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