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鄉(xiāng)下看外婆,車剛停在村口,風(fēng)先裹著草木香撲了滿臉。沿著田埂往家走,腳邊忽然漫開一片碎白,是薺菜花攢著勁兒開了,一團團擠在草葉縫里,風(fēng)一吹就晃,像誰把星子揉碎了撒在田埂上,連沾著的露水都帶著清冽的甜。
以前讀書時背辛棄疾的“城中桃李愁風(fēng)雨,春在溪頭薺菜花”,總覺得是文人的浪漫夸張。那天蹲在田埂邊盯了這些小花十分鐘,忽然就懂了句里的意思。城里花店的玫瑰再嬌艷,也得小心捧著怕碰了花瓣,哪比得上這些野地里長的小家伙,沒人澆水施肥,長在田埂邊、土坡角,甚至是墻根的磚縫里,雨來了就喝兩口,風(fēng)來了就晃兩下,照樣開得熱熱鬧鬧,半點不輸給園子里精心伺候的桃李。
隔壁摘菜的陳阿婆見我蹲半天不起身,挎著籃子走過來塞了半兜剛挖的薺菜,說“回去讓你外婆包餛飩,鮮得能咬出汁”。我拎著薺菜往家走,鄰居家的老黃狗跟在腳邊蹭褲腿,遠處的炊煙慢悠悠從屋頂飄起來,風(fēng)里混著新翻的泥土味,還有不知哪家燉的臘肉香。前陣子在城里加班熬出來的煩躁、擰了好久的眉頭,被風(fēng)一吹,忽然就散得一干二凈。
其實我們找了很久的春天,從來不在人擠人的景區(qū)里,不在精心修過的網(wǎng)紅花海里。它是田埂邊沒人在意的細碎小花,是阿婆隨手塞過來的半兜野菜,是飄著飯香的軟乎乎的炊煙,是你往鄉(xiāng)下田埂上走兩步,就能撞個滿懷的松弛。

橘貓把自己團成毛茸茸的球,蜷在棉線團上打盹,連夢都是暖烘烘的橘黃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