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冬天裹挾著冷空氣于一夜之間強勢占領了整個北方，讓人猝不及防。想起前幾天打電話時老媽說家里的電熱毯壞了，本想打電話說要不要我從網(wǎng)上買條電熱毯寄回去。結果聽到電話那頭老媽哽咽的哭泣聲。
村子里進行有線電視升級，媽媽想趁著有優(yōu)惠活動給家里安裝有線電視。跟老爸一商量，老爸板著臉一張口扔出兩個字：不裝。至于原因，說到底是因為錢。裝上之后，每年都得交錢，而且這東西不當吃不當喝，不裝。老爸是典型的大男子主義，什么事情都說一不二，偏激而固執(zhí)。決定什么事兒從來不跟老媽商量，決定之后沒有更改的余地。
自從六年前嫂子嫁過來懷了孕，老媽便基本沒再出去干活掙錢。照顧完懷孕生產(chǎn)的嫂子照顧孩子，小侄女還沒上學，小侄子又出生了。多年之前，老爸老媽就財政分開，自己掙的錢自己保管。不再出去干活的老媽，每花一分錢都要伸手向老爸要。買面、買油、買菜、買煤球、交電費、買奶粉、給孩子看病……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每次向老爸要錢，老爸都問，前幾天不是剛給過嗎。在建筑工地干活的老爸，身體不好，掙錢不多，把錢把得很緊。
受夠了你爸那副不相信人的嘴臉，討厭低三下四向人伸手要錢的感覺。老媽在電話那頭哽咽。你爸總說不要跟孩子們要錢。他不給我錢，又不讓跟你們要錢，那花什么？平時給你們打電話都是報喜不報憂，不想讓你們在外面擔心。可你哥這孩子，不跟他要，就一分錢都不知道給。
的確，每次往家里打電話，聽到的回答永遠是家里不缺錢，有換季的衣服穿，身體沒有不舒服，就算身體不舒服也沒什么大礙。但我知道，實際情況是，冬天白菜便宜就每天都只吃白菜，要么就是咸菜。老媽身上穿的是幾十塊錢的棉襖，而不是羽絨服。老爸穿的是老媽十年前手織的毛褲，破了就找點兒毛線補補。老媽有慢性支氣管炎，一感冒就喘不上氣。老爸高血壓等各種毛病，最近還總是腰疼，自己懷疑是腰間盤突出，還不舍得花錢去醫(yī)院檢查。而這些情況，他們總是要么不說，要么就輕描淡寫地說。父母不說，在子女的眼里似乎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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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姑娘是我的大學室友，我們大二那年，她父母離婚且她爸拒絕再給她學費。畢業(yè)后她想出國留學，她媽毅然拿出積攢多年打算給她買車當嫁妝的錢。
初到國外，她一邊讀語言學校一邊打工。去年冬天，有一個月她拼命打工，拿到工資的時候，她開心地跟老媽說，我這個月拿到了一萬塊人民幣！現(xiàn)在她干起了代購，總時不時跟老媽說，上票貨賺了300塊，這票貨能賺500塊。今天要跟語言學校里的同學們出去聚餐，明天要和小伙伴們?nèi)ヅ轀厝?。她永遠只講高興的事兒，總是給老媽描繪出一幅在國外輕輕松松就能掙大錢，整天吃喝玩樂悠然自得的生活場景。對于在異國生活的艱辛，她絕口不提?？删驮谒看味紙笙膊粓髴n的過程中，母女倆的關系開始發(fā)生微妙的變化。
去年冬天，她姥爺生病住院，她媽讓她給姥爺打電話問候。她一個跨國電話打到了正守在病房里的表弟手機上。想跟姥爺說句話，可病床上的姥爺聽不到電話那頭她在說什么。病重的老人口齒不清，根本無法正常交流。無奈之下，跟表弟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事后老媽氣沖沖地打來電話興師問罪：讓你給姥爺打電話，你為什么不打？我打了，她辯解?？赡憷褷斦f根本沒人打過電話。你怎么能說謊呢？她既冤枉又委屈，跟老媽大吵一架。此后再打電話，老媽寧可讓弟弟在中間傳話，也不肯接她電話。
我媽為什么一點兒都不體諒人？她只看到我一個月打工掙了一萬塊，她根本不知道我除了上課再打兩份工有多辛苦。周五下午下課就去打工直到凌晨，回去睡上四五個小時再蹬著自行車趕去另一個打工地點，整個周末都在打工以及去打工的路上。覺永遠不夠睡，為了能夠多睡會兒覺，從來不吃早餐甚至不洗臉就出門。二十多歲的女孩子，整天不梳洗不打扮邋遢到了極點。她不知道我在廚房里洗盤子累得直不起腰來；她不知道我為了提高效率，上廁所都在一分鐘內(nèi)解決，讓一起打工的男同事都覺得不可思議；她不知道我在幫顧客點餐時，上了年紀的大叔摸著我的手跟我開下流的玩笑，我卻不敢吱聲，害怕老板說我惹事而辭退我。而這些，我從來沒跟我媽說過。她回國時坐在我對面，留著淚給我講她在國外的生活。
03
報喜不報憂，似乎是我們中國人長久以來的傳統(tǒng)。年邁的父母為了讓子女在外面專心工作，好好打拼自己的事業(yè)，為了不讓自己成為孩子的后顧之憂，他們常常報喜不報憂。身在外地的子女為了讓家里的父母不操心不掛念，我們常常只報喜不報憂，讓他們覺得我們生活的很好。
似乎在中國人的思想觀念里，只報喜不報憂的子女是懂事的，是成熟穩(wěn)重的，是體諒父母的。只報喜不報憂的父母，才是慈善的，是理所應當?shù)?。可就因為報喜不報憂，常年與父母分居兩地的我們，從彼此的言語中再也無法窺見彼此生活的全貌。彼此口中的描述，成了我們所知道的對方的全部。報喜不報憂，就像是智能手機上的美顏相機，透過鏡頭看到的一切是比現(xiàn)實美，但不真實。
所以我想，如果你和你的父母也因為報喜不報憂而產(chǎn)生對彼此的誤會的話，那么，適當?shù)馗嬖V他們一些你生活的真是情況，也是可以的。告訴他們實際上你每天加班到很晚，實際上你工作壓力很大，實際上你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所謂在城市里生活地光鮮亮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