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這種人少地多的地方，徒步、爬山是常見的休閑方式，一年當中至少春夏秋三季皆宜。只要有心，不必遠足，到處都有撩人的風景，而且不論身體條件、運動水平，總能找到難易適中的路線。
我家小姑娘第一次跟著我們在山間小路上徒步是她兩歲半時。那是在一處有名的景區(qū)度假，小朋友對新鮮事物總是饒有興致，連蹦帶跳連走帶跑地，大約獨立走了一公里多的山路才算是沒了精神，要我馱著她完成了剩下的路程。
從那以后，或林間或山頭，徒步就成了我們一家三口日常的活動之一。不過，跟許多這個年紀的孩子一樣，小姑娘對單純的徒步活動漸漸失去了興趣，不是嫌累，而是覺得枯燥無味。要想讓她跟我們一起出去走路，非得有點誘惑不可。風景？那是大人的興趣所在。動物？對了，這才是吸引小姑娘到野外去的致命誘惑。
前一陣子我們?nèi)チ硕鄠惗啾辈克男r車程的一個森林公園，該處久負盛名的一條徒步線路難度較大，一些路段需要手腳并用才能完成。小姑娘會不會怕困難不肯去？我心里也沒底，但我們兩個大人對這條線路頗感興趣，于是仍舊祭出探訪野生動物的旗幟，引得小姑娘興致勃勃地跟我們出發(fā)了。
沒想到的是，險峻的山路不但沒有成為前進的阻礙，反倒是因為攀爬的刺激讓小姑娘樂此不疲。爬山如此好玩，竟然連看動物的事都暫時忘懷了。
初登山，地勢較為平緩，但長在花崗巖上的針葉林已經(jīng)讓小姑娘興奮起來了。樹根在石縫中盤桓，一地的松針鋪成既厚且軟的地毯，行徑的道路就在山石和虬根之間蜿蜒。小姑娘見狀耐不住性子了，竟一路小跑起來，一心想要快點走到更加陡峭的山路上好去體會一番真正“爬”山的滋味。
見她這樣，我不得不攔住她，想讓她把步子放緩一些，免得跑沒了力氣到后面走不動。
“你知道什么叫‘欲速則不達’嗎？”我問她。
“什么？”這顯然是一句她沒聽說過的話，但小姑娘一邊走一邊問，并沒有停下腳步。
“這是中國的一句話，”我解釋說：“‘欲’就是想要的意思，‘速’是速度的‘速’，‘達’就是到達。‘欲速則不達’的意思就是說想要快點到，結果反而走不到目的地?！?/p>
“哦?！?/p>
“你想想為什么走得快反而到不了？”
“我知道，前面走太快到后面沒力氣走不動了?！毙」媚锖芸炀拖氲揭粋€原因。這是她自己身上發(fā)生過很多次的事情。而話一出口，小姑娘似乎也明白了我給她講這句話的目的，步子慢了下來。
我又問：“還有什么原因可能會讓你走不到？”
“摔跤了？”
“沒錯，走太快有可能走不穩(wěn)摔跤。還有呢？”
小姑娘一時沒了話，自顧自往前走。前面突然出現(xiàn)了一條小岔道，她楞了一下，不知道該往哪去。
“是不是還有一種可能？”我說。
“我知道，”小姑娘笑了：“走太快但是走錯了路也到不了?！?/p>
一路談笑，不知不覺間我們的山路趣談又切換到了另一個題目。
小姑娘邊走邊抱怨：“這個路全是zig zag（之字形）的，繞來繞去。”
“沒錯啊，山路就是這樣的?！?/p>
“要是都是直路我們就可以少走很多?！?/p>
“那你說這路為什么不是直的呢？”
“山太陡了沒法走?！?/p>
“是的。你看那邊有一條很陡的路就是直的，也有人走?！?/p>
“我可不敢走?！毙」媚锟戳丝?，度量著自己爬不上去。
“所以有些近路不是每個人都能走的。不光是走爬山要zig zag，平時你做事情也是這樣。有些時候你做什么東西做不出來，這種時候你就不能一直按照那個思路去做，對不對？可以換一個方向，zig zag一下，可能就從另外一條路做出來了。”
“可是就繞了個遠路?！?/p>
“繞遠路但是能到也不錯呀?！?/p>
“嗯?！毙」媚镞€是一邊說話一邊走，若有所思。
“還有，”她媽媽補充說：“有時候繞點遠路也不一定是壞事，在路上可能會發(fā)現(xiàn)你原來沒想到的東西?！?/p>
“比如說望遠鏡，”我補上一個實例：“你知道天文望遠鏡是怎么來的嗎？就是可以用來看到月亮上面的那種?！?/p>
小姑娘對科學家很感興趣，也知道月球是怎么回事，于是問：“望遠鏡？”
“有個科學家叫伽利略，他一直在觀察月亮，想知道月亮到底長什么樣子。可是他用眼睛看跟我們看到的沒什么區(qū)別，他為了能看得更清楚，就只能zig zag一下，去造了一臺天文望遠鏡出來，這樣他就能看到月球表面了。”
“我也想看?！毙」媚飳νh鏡比對zig zag感興趣。
不過我得把我的故事說完：“這就是為什么有時候需要繞個彎道，他本來是為了看月亮，結果zig zag一下就發(fā)明了一個新的儀器出來。”
“不只是科學家，”媽媽善于把所有的故事都聯(lián)系到身邊來：“我們現(xiàn)在也是這樣的，我和爸爸平時工作的時候也會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有時候我們也需要去zig zag一下。”
“你們也會造出新東西來嗎？”
“會啊，有時候我們zig zag的時候也需要先做一個工具出來，然后再去解決本來的那個問題。”
前些時候網(wǎng)上流傳的“神曲”《大王叫我來巡山》有兩句歌詞：“打起我的鼓，敲起我的鑼，生活充滿節(jié)奏感?！睕]錯，生活除了柴米油鹽，除了偶爾需要的儀式感，還時常需要一些節(jié)奏感。一邊爬山一邊閑聊，這樣的節(jié)奏變化不但讓山路變得容易行走，也給了我們一個機會，跟小姑娘一起分享生活的節(jié)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