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駱海濤(微信公眾號:自由駱體)
《稀缺——我們是如何陷入忙碌和貧困》一書,對“稀缺”的定義是:
稀缺是一種心態(tài)。當它俘獲我們的注意力時,就會改變我們的思維方式,影響我們的決策和行為方式。
簡單地說,你會缺錢,也會缺時間,或者缺少別的資源。你缺什么,心里就會被這一項“稀缺”所控制。
例如,在你缺錢的時候,卻一時沖動買了一件很貴的衣服,接著你很懊悔,自責為什么會這么浪費——這并非完全是你個人的問題,而是你處于稀缺的環(huán)境(缺錢),導致你埋怨自己做了錯誤的決策。
反過來說,如果你不缺錢,那么,就算你覺得這件昂貴的衣服并非必需品,但你不一定會心痛很久,因為你的缺錢程度并不會讓你過度懊惱——買錯了就買錯了,畢竟所花費的錢只占你所能支配的資金中很小一部分。
再舉個例子:后天考試,而你還沒復習好(時間是稀缺的!)。但你又抵制不了誘惑,參加了今天晚上的朋友派對聚會,對自己說“只呆一個小時”。然而,人在派對,身不由己,你逗留的時間超過1個小時了。
此時,你想起考試的事情,頗為心煩意亂——既沒按原計劃復習,在派對上玩得也不盡興開心。
因此,稀缺不是個好東西。
解決稀缺問題,簡單粗暴的方法就是“致富”。例如救助貧困,就有人提出“直接給錢”的方法。
當然,稀缺是一種心態(tài),按《稀缺》一書所言:“對稀缺的感覺,取決于可用資源和我們自身的體驗?!睋碛械谋刃枰纳?,結果很簡單:人們會變得不幸福。
解決貧困問題很宏大,恕我未能談太多。以下只從商業(yè)創(chuàng)新上聊聊看法。
《稀缺》一書中,舉了一個有關管理的例子:
每年,美國圣約翰醫(yī)療中心的32間手術室要進行3萬多個手術,手術室的使用率達到了100%。當出現(xiàn)需要緊急治療的患者時,醫(yī)院不得不將很早以前安排好的手術時間往后推。而這些急診的手術在所有手術中的比例大約是20%。
由于存在這種現(xiàn)實情況,醫(yī)生有時要在凌晨兩點鐘做手術,他們經常會為進行一個兩小時的手術而等待數(shù)個小時之久,而員工們也經常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加班加點地工作。
手術量超越了手術室的接納能力,顯然,這家醫(yī)院掉進了“稀缺陷阱”而無法自拔,似乎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困境——因為手術室、醫(yī)護人員、時間等等資源都是稀缺的。
后來,該醫(yī)院請來了一位外部顧問。這位顧問給出的解決方法讓人驚訝:在32間手術室中,留出一間作為待用。
當時,醫(yī)生們質疑說:“我們已經很忙了,他們還要拿走我們的東西。簡直是瘋了?!?/p>
但是,這一建議背后存在深刻的邏輯。從表面看,圣約翰醫(yī)療中心缺的是手術室,但其實真正缺的是“對計劃外手術的準備”。
醫(yī)院的手術可以分為兩種:計劃之中的和計劃之外的。一開始,計劃之中的手術已經占滿了所有手術室;計劃之外的手術一旦出現(xiàn)(基本上肯定會出現(xiàn),穩(wěn)定在20%),醫(yī)院就需要對現(xiàn)有的手術時間表進行修改。
因此,手術室的稀缺,并非真的缺乏做手術的空間,而是因為其沒有能力用現(xiàn)有的手術室來處理急診手術。
最終,醫(yī)院按照顧問的意見,將一間手術室專門開辟為計劃外手術之用。這樣一來,其他所有手術室都能順順利利地排滿日程,不受突發(fā)手術的影響,而所有計劃外手術則全部被歸入了一間特別設立的手術室。
這樣的流程創(chuàng)新之后,效果很明顯:醫(yī)院的手術接診率立刻上升了5.1%,每天下午3點之后進行的手術數(shù)量下降了45%。隨后兩年,醫(yī)院的手術接診量分別上漲了7%和11%。
稀缺問題看似簡單,但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是致命的。
2015年元旦跨年,上海外灘發(fā)生嚴重的踩踏事件。有文章作了比較:紐約時代廣場百萬人跨年,為何沒有出現(xiàn)任何事故?
其中一個原因是:紐約警方將時代廣場及附近街道分割為不同方塊,分片控制人流,并預留著緊急通道,也就是說,讓人們始終感覺,道路資源并不稀缺。
對照上述圣約翰醫(yī)療中心案例,時代廣場預留的緊急通道,相當于醫(yī)院后來預留的一間手術室,給予“計劃外”或“預期外”的使用,在流程上保證“寬裕”,解決了稀缺問題。
紐約時代廣場跨年的人很多,但并非“空間稀缺式”的擁擠
回顧上海踩踏事件,悲劇的一個原因在于,大家都覺得太擁擠了,容身之所是稀缺的,導致爭先恐后地搶奪有限的“空間資源”——因為,在人們的認知里,此時此刻沒有緊急通道可供使用。
別忘了,稀缺是一種心態(tài)。只有制造了資源寬裕的環(huán)境,才不會爆發(fā)扭曲的集體盲目行為。僧多粥少,致使人人自保。
稀缺無處不在,要找到它,并且想辦法解決。
在餐飲行業(yè),翻臺率問題是一個緊箍咒。簡單地說,餐飲行業(yè)真正稀缺的是座位資源,如果能以更快的速度實現(xiàn)餐桌食客的周轉,每天晚上每張餐桌招待4輪客人而非3輪,那么也就意味著座位變得“寬?!绷?。
很多聲稱“互聯(lián)網思維”的餐飲企業(yè),無不希望在這個方面進行突破,例如,雕爺牛腩就想了一些諸如“不接待12歲以下兒童”、“按順序上菜,不吃完第一道菜不上第二道菜”之類的方法,縮短顧客在店就餐時間。
《稀缺》中舉了一個高明的例子:紅花日本料理。
在紅花料理,廚師們會在顧客面前烹飪菜肴,而且像雜耍大師一樣表演:刀具在空中飛舞,用小鏟將食物直接拋向你的盤子里,還能創(chuàng)造出洋蔥圈火山。
這些廚藝表演,實際上是解決稀缺問題的聰明做法。
首先,像回轉壽司那樣的環(huán)形餐桌布置,方便容納客人——無論是3人同行,還是8人一起來,都可以并肩坐下;
?其次,當廚師將食物拋進你的盤子里,你必須很快吃完,只有這樣你才能看到下一道菜是怎樣做好的;
再次,連冰淇淋都是懷著讓顧客快速吃完的心機而設計的,因為在開放式烹飪環(huán)境中,冰淇淋融化得很快;
最后,烹飪表演結束,廚師鞠躬,客人鼓掌,服務員清理干凈餐桌,其他人都相繼離開——此刻,你還會在店里磨蹭么?
這些布局,讓紅花日本料理每晚從每張桌子上能賺到更多的錢。有人估計,與其他餐廳相比,紅花料理每1美元收入中都要多出10美分盈利。
所以,辦法總比困難多?!叭A人與狗不得入內”一說已遺臭萬年,而“不接待12歲以下兒童”之類的做法不會流芳百世。
稀缺本是人的一種心態(tài),也可以說是人的一種痛點——不要粗暴地“抓痛點”,嘗試用人性化的方法舒緩痛點,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