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垛里的雞鴨

趙大爺一陣風(fēng)似的沖出門，那架勢恨不得腳下生風(fēng)直奔村東頭。林默看著他急吼吼的背影，手里還捏著三枚外公傳下來的老銅錢，心里其實也懸著半截。

畢竟這是她正兒八經(jīng)第一次搖卦斷事，不是照著筆記做香包，萬一算岔了，豈不是讓人空歡喜一場？

王嬸往旁邊石墩上一坐，順手拿起桌上的瓜子嗑起來，嘎嘣脆響，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怕啥，你外公當(dāng)年算丟牛丟豬就沒錯過，你這血脈里帶著本事呢，錯不了。等著吧，一會兒趙老頭指定樂呵呵地跑回來。”

林默被她逗笑，緊繃的肩膀松了些：“嬸子你可別捧我了，我這剛?cè)腴T，半吊子水平，真算錯了，以后村里人該說我招搖撞騙了。”

“誰敢說？” 王嬸眼睛一瞪，瓜子皮都不吐了，“我第一個不答應(yīng)！你是老道長親外孫女，看幾本書、搖幾個銅錢怎么了？再說了，我家孫子就是你治好的，這就是鐵證！誰不服氣，讓他家娃也夜夜哭去?！?/p>

正說著，院門外一陣噼里啪啦腳步聲，伴隨著趙大爺中氣十足的喊叫聲：“默丫頭！成了！真成了??！”

林默抬頭一看，趙大爺扛著半編織袋雞鴨，滿頭大汗地沖進(jìn)來，臉上笑開了花，皺紋都擠成了一團(tuán)。

“全在！一個沒少！” 趙大爺把袋子往地上一放，雞鴨撲棱著翅膀嘎嘎亂叫，“就在你說的東南草垛后面！鉆進(jìn)去吃漏在外面的稻谷，擠在里頭出不來了，我扒開草垛一看，好家伙，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王嬸一拍大腿跳起來：“瞧瞧！我就說吧！一掐一個準(zhǔn)！你這丫頭，比你外公當(dāng)年還靈！”

趙大爺抹了把汗，對著林默連連拱手：“默丫頭，你可救了我老命了！這雞鴨是我打算月底賣了給孫子交補(bǔ)習(xí)班費用的，真丟了，我這一把老骨頭都得愁得睡不著。你這一算，比派出所找得還快！”

林默連忙起身：“大爺您別客氣，就是碰巧對上了，不算啥大事?！?/p>

“那不行！” 趙大爺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你外公當(dāng)年幫人辦事，我們都懂規(guī)矩，不能讓你白忙活。我回家挑兩只最肥的老母雞給你送來，再給念安帶一筐土雞蛋，補(bǔ)補(bǔ)身子?！?/p>

“真不用……”

“啥不用不用的！” 趙大爺手一揮，壓根不聽，“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老趙！以后我也不好意思來找你幫忙了！”

王嬸在一旁幫腔：“收下吧收下吧，人家一片心意，你不收，老人心里反倒不踏實。再說了，你這也算是憑本事吃飯，往后啊，該收的就收，別總不好意思?！?/p>

林默拗不過兩人，只好笑著點頭：“那行，我就不客氣了?！?/p>

趙大爺一看她答應(yīng)，樂得嘴都合不攏，又湊上前，神神秘秘地小聲問：“默丫頭，你再幫大爺順帶看看，我那橘子園今年收成咋樣？去年結(jié)得稀稀拉拉，我這心里總不踏實?！?/p>

王嬸噗嗤一聲笑出來：“你這老頭，得寸進(jìn)尺?。傉彝觌u鴨，又惦記上橘子樹了！”

“這不是信得過默丫頭嘛！” 趙大爺嘿嘿一笑，滿臉堆著討好，“你就當(dāng)順手，幫我瞅一眼，我心里也有個底?！?/p>

林默無奈搖頭，拿起銅錢遞給他：“行，那您再搖一卦?！?/p>

趙大爺雙手捧著銅錢，恭恭敬敬晃了幾下，啪嗒撒在石板桌上。林默低頭對照卦象，又翻了兩頁外公的筆記，抬頭笑道：“大爺您放心，今年是豐收卦，就是得注意排水，別讓樹根泡著，不然容易黃葉掉果。”

趙大爺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下午就去清理排水溝！默丫頭，你這話比農(nóng)技站的通知還管用！”

兩人又說笑幾句，趙大爺才心滿意足地離開，臨走還不忘回頭喊：“我回家就抓雞！一會兒就給你送過來！”

院子里終于清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