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段宏剛
亞洲歷史上的“漢文化圈”,除過中國之外,日本、韓國、朝鮮、越南、新加坡等國家都包含在“漢文化圈”內。受“漢文化”的影響,這幾個鄰國大約在2000多年前,就接受了華夏文明的熏陶,虛心向我們學習方方面面的文化知識。
書法無疑是這幾個國家非常看重的學習對象之一,并在他們國內形成了一脈相承的傳統(tǒng)。只不過,他們對書法的認識跟我們有些大同小異。
書法傳入到日本大約在初唐時期,此時的日本處在飛鳥時代(592年——710年)。唐太宗李世民運籌帷幄,創(chuàng)造了“貞觀之治”的繁榮局面,吸引了周邊許多國家的“遣唐使”前來朝拜。
唐太宗非常喜歡王羲之的書法,因此,他下令在全國各地搜尋王羲之的真跡。為了彰顯大國風度,唐太宗索性給日本遣唐使贈送了幾幅王羲之的真跡,他們帶回日本后,喜歡得不得了,非常虔誠地臨摹和學習,從此,日本人真正接觸到中國書法。

在唐朝之前,我們把書法稱作“書道”,是因為書法在文人士大夫眼里,是一門悟道、修身、養(yǎng)性的手段,日本人因為最早接觸到的書法是唐朝之前的書法,因此,他們借用了“書道”這個稱謂,并一直延續(xù)至今。
從唐朝開始,書道在中國產生了“法度”的概念,稱謂也隨之變化,被叫做“書法”。但是,日本人一直沒有改變稱呼。
書道在日本真正發(fā)展起來,已經到了平安時代(794年——1184年),跟一名叫空海(774年——835年)的高僧有關。在中國,文人士大夫一直是傳播文化的主力軍,而在日本,僧人是很重要的文化傳播者。
空海法師于804年慕名來到唐朝京城長安后,進入城東的青龍寺跟隨惠果大師(746年——805年)學習佛法,同時認真學習中國書法。大約兩年后,空海法師學業(yè)有成回到日本,成為日本第一批真正領略到中國書法魅力的學者。

在空海的影響下,日本文化人學習書法的情況越來越多,誕生了許多著名的書道大師。除過空海之外,同時代的橘逸勢(782年——842年)和嵯峨天皇(786年——842年),他們三人合稱“三筆”,是日本平安時代的三位書道大師。
從平安時代到鐮倉時代、南北朝時代、室町時代,再到戰(zhàn)國時代和江戶時代(1603年——1868年),日本人在這1100年間,都是以中國傳統(tǒng)書法為宗,在傳統(tǒng)書法的繼承方面,比起我們有過之而不及。尤其對唐代的書法,日本人繼承的要比我們出色。
從19世紀60年代到90年代,日本人用30年時間發(fā)起了“明治維新”,從經濟、文化、軍事、政治等諸多方面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促使日本走上“脫亞入歐”的道路,成為日本近代史上的重要轉折點。
正是因為“明治維新”,日本人開始接觸到許多西方文化,通過逐步吸收西方的藝術理念,日本一些書道家創(chuàng)造了“現(xiàn)代書法”,并迅速成長起來。

如今,日本書壇有兩大流派,一種是傳統(tǒng)書法,完全延續(xù)了古代中國的書法傳統(tǒng)。另一種則是現(xiàn)代書法,是對傳統(tǒng)書法的顛覆,把書法當作抽象繪畫來搞,通過張揚、激蕩、夸張的線條,旨在表達書家個性化的生命激情。
在近現(xiàn)代,日本誕生了一名非常有影響力的現(xiàn)代書法大師井上有一(1916年——1985年),正是在他的推動下,日本的現(xiàn)代書法逐漸超越了傳統(tǒng)書法,成為日本書壇的主流。我們對日本書法的印象,也大多停留在現(xiàn)代書法的層面。
井上有一創(chuàng)作時,先是把幾平方米的宣紙鋪在地板上,再把巨型毛筆放進墨汁桶里蘸滿墨汁。接著,他站直身子深呼吸幾口,突然大呼小叫起來,迅速從桶里拿起毛筆對著宣紙掃起來、畫起來。他所有的現(xiàn)代書法都是一氣呵成地寫成,至于在宣紙上寫的是什么,或者畫的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過墨跡線條把個人瞬間的情感宣泄出來,線條就是情感的外在映射。情緒越是激動,寫出的線條就越張揚,越有個性,在形態(tài)上也更抽象。

所以,作為旁觀者,是很難看懂具有個性化、私密化、抽象化的現(xiàn)代書法,這就讓許多觀者對現(xiàn)代書法嗤之以鼻,認為現(xiàn)代書法是“皇帝的新裝”,是糊弄欣賞者的罪魁禍首,是任何人都可以寫出來的涂鴉,把它歸類到不入流的行列。
實際上,如果從純藝術的角度來看,現(xiàn)代書法并非一無是處,它是對傳統(tǒng)書法向當代轉型的一種視覺嘗試以及形態(tài)上的探索,在形式上雖然脫離了書法的范疇,但在本質上還屬于視覺藝術,是對“書畫同源”的逆向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