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過了漢辦的選拔考試及培訓之后,我于2015年12月1日來到印尼某省會城市的一所國際學校 ,成為一名漢語教師志愿者。我先后負責過小學四五年級和初高中總計十四個班的漢語課,此外還負責IGCSE考試輔導。在印尼生活、工作的日子,每一天都充滿了色彩。清澈的藍天映襯著高高的椰子樹,熱烈的陽光親吻著肌膚,Pahawang海底美麗的珊瑚和熱帶魚,熱情友善經常微笑的印尼人。。。。有些喜悅如漣漪,時間的風吹過之后回歸平靜。而有些卻可以深深留在腦海,難以抹去。它們并不見得有多么不平凡,卻在被心捕捉的瞬間定格,刻成關于印尼最獨特的剪影。
一、難忘的2015圣誕夜

圣誕假期,去雅加達見朋友。圣誕節(jié)那天中午,與一群好友一起到Ancoy吃海鮮。下午時分,路上開始堵車,八點多才返回朋友住處。因之前已與另一友人約定要到她的住處見面,就租了一輛車前往。晚九點多,司機將車停在了一個高檔小區(qū)的住戶門口說到了,可朋友住的是公寓樓,這地址明顯不對。打電話給她,彼此開著微信共享位置。從地圖上看兩人的距離并不遠,但不是在同一個小區(qū)。此時路燈昏暗,人跡稀少,飛馳而過的摩托在黑暗中增添了些許詭異。手機只剩2%的電量。匆忙記下她的號碼,見不遠處有四個中年印尼男人在聊天,過去問路,其中一人說帶我去找。
地圖上很近的兩個點其實隔得很遠,他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就把我?guī)У介T衛(wèi)那里。大家正研究地圖,手機“應景”地沒電了。得知我沒帶轉換插頭,印尼男人回家去取充電器。他的家一定離門衛(wèi)不近,等了很久他才和妻子一起過來。充著電又等了二十多分鐘,朋友打車過來了。此時已近十點。
遠遠地見到朋友向我招手,一顆心終于安定下來。離開時我想給這對夫妻一個感謝的擁抱,因為知道印尼人比較保守,揮揮手大聲祝他們圣誕快樂。
路上,我向朋友講這對印尼夫妻如何幫助我。在手機充電,等待她的過程中,印尼男人的妻子一直跟我聊天。雖然她只能說很有限的英語,但我能感覺得到她是為了安撫我,怕我心急。
漫長的一小時,有驚無險。印尼人的熱心和友善,讓2015的圣誕夜閃爍著美麗的光芒。
二、印尼華裔的中國情
李奇璇伯伯是我在漢語角認識的印尼華裔,有一天他打電話來說想聊聊天。李伯伯1942年生人,祖籍廣東。他很謙虛,來時拿了自己寫的有關印尼現任總統(tǒng)以及本省人文地理的文章讓我修改。我當之有愧。在瀏覽了文章之后,感受到李伯伯對印尼,尤其是對他生長的土地的熱愛和關注。同時,我也發(fā)現文章使用的部分詞匯和修辭還保留著民國時代的特點,隨即對伯伯的人生經歷產生了興趣。于是,爺倆開心地聊了一個多小時,話題從他少年時所受的教育、中青年時的境遇、晚年的生活現狀到中國、印尼的政治經濟以及一個老人對物質世界與精神信仰的態(tài)度,伯伯將自己的人生縮影呈現給我。我多數時間在傾聽,也在感受華裔的赤子之心。
李伯伯比我父親大一歲,他們成長在同一個時代,盡管不是同一個國家,但卻有著同樣的愛國心。通過與李伯伯的交流,我深刻體會到印尼華裔期盼祖國越來越強大的愿望,以及深厚的中華情結。
三、出生在一月的Jan
學校派人與我一起去銀行辦工資卡。從上午九點一直到十一點才結束。文件繁多手續(xù)復雜,效率體現了印尼特色。服務的銀行帥哥名字叫Jan,他說自己出生在一月所以有了這個名字。他看起來不像華裔,但他堅稱自己的祖先是福建人。他告訴我他的朋友在長沙讀大學,他也想去中國看看。他想去桂林、北京、上海和靠近西藏的一個美麗地方。我問他是香格里拉嗎,他說是的。他是本地人,但英語發(fā)音比學校的印尼老師還純正。我問他是大學剛畢業(yè)嗎,他說他沒讀過大學,高中畢業(yè)就到銀行工作了。
印尼學校很重視英文教育。我所在的國際學校,幼兒園的語言教學印尼文和英文各占一半的分量。由于學生從小就接受了基礎的英文教育,加之英文電影、動畫片和書籍在印尼隨處可見,因此英文水平普遍比中國同齡人要高。雖然他們多數人的英語帶有比較濃重的印尼口音,但完全可以自如交流。我無意中翻閱過老師使用的初中二年級的生物教材,全英文,里面的“專業(yè)詞匯”對我這個碩士生來說也頗有難度。去過學校的圖書館,英文書籍隨處可見。那些標注了適合小學生的讀物,文章難度等級并不亞于四六級考試的難度。而我高中班的學生Verenica,喜歡和我以及菲律賓老師用英語聊天。她的書包常是空空,卻總少不了一本厚厚的英文小說。
這就難怪在銀行工作的高中畢業(yè)生Jan可以說一口流利的英語了。臨別時跟他說歡迎到中國旅游、學習漢語。
四、老師,你什么時候離開?

給P4T(小學四年級T班)上的第一節(jié)課是介紹中國文化。我做了精美的PPT,包括中國的地理、歷史、文化、建筑、風俗,當然少不了中國功夫和Bruce Lee。學生們興致很高,一節(jié)課整整講了一個多小時,孩子們都瞪大了眼睛認真地聽,看到有趣的圖片會發(fā)出驚叫。下課后Fiona,一個乖巧文靜的女孩走過來用英語低聲問:“老師,你什么時候離開?”剛開始我以為自己聽錯了,難道這節(jié)課不夠成功嗎?學生為什么要問這個問題。后來轉念一想,或許她是在擔心我離開得太快。于是故意問她:“你希望老師離開嗎?”她搖搖頭說,希望我留在這里給他們上課,還告訴我她的中文名字叫Guan Cenling。她說她只會發(fā)音,不能寫下來。我用筆在她的本子上寫下“關岑玲”,問她是不是這三個字,她乖巧地點點頭。
忽然很感動。關岑玲,這個名字并不好記,但我卻永遠地記住了。那小小的心靈,用擔心表達期待,這充滿隱晦的贊美讓我欣喜的同時,也真心希望自己能一直陪著她成長,從小學到高中。真心希望自己能一直看著她進步,從不能說一句完整的中文到可以流利地交流。
我們是最長任期兩年的志愿者。因世事難料,或許還會有各種客觀因素導致提前回國。關岑玲的擔心并非多余。在無法改變的事實面前,我能做的就是盡自己最大努力,上好每一節(jié)課。而這個小女孩或許永遠不會知道,她那句低聲的問話,對老師來說有多重要。
課后,有學生主動交上筆記。孩子們記得很認真,Nadiva、Keisha、Andrew幾乎將我的PPT內容全部記錄下來了。
五、遇見Pahawang,被熱帶風情灼傷

與小學老師們一起去本地最美的海島Pahawang潛水。因為之前從未有潛水經驗,有點擔心,開始時只想去海灘拍拍照,連泳衣也沒帶。小學校長堅持讓一位老師騎摩托車帶我回住處拿換的衣服。于是,作為第一次在印尼潛水的老外,帶上了泳衣。
到達海邊,領取潛水裝備,包括潛水面罩、潛水衣和腳蹼。然后乘船去往潛水海域。見大家直接往長袖衫上套潛水衣,心想:壞了,估計我是唯一穿泳裝的。難道印尼保守到連潛水也要穿長袖長褲的程度嗎?
忐忑不安中最后一個下水。手一直不敢松開船邊的橫桿。一位老師非常耐心地教我怎樣用潛水面罩,怎樣呼吸。很快,我就可以飽覽美麗的海底世界了。Pahawang的海底很美!形態(tài)各異的珊瑚、成群的熱帶魚,還有在網絡圖片看到的巨大的海下景點標志。Pahawang的海灘也如風景畫一般清爽迷人。椰子樹下有用粗繩做成的秋千,白色的沙灘和淺藍的海水,像在提醒我,這美景在哪里見過。好吧,我確定是第一次遇見,如果似曾相識也唯有在夢里。
果然,整個海灘,只有我一個穿著泳裝。匆匆套上T恤和裙子才顯得不那么突兀。而潛泳結束后的當晚,我就明白為什么大家都長衣長褲上陣了。我的手臂和后腰,沒有被衣服遮蓋的地方已經變紅,火辣辣地痛。幾天之后開始爆皮。
在美麗的Pahawang我完成了人生第一次潛水,也帶回了熱帶海島上艷陽最熱烈的吻痕!
六、真正的全民運動

在國內一直有跑步的習慣。來這里一時沒有找到運動場,中斷了幾個月很不習慣。有一天一個學生告訴我說,可以去stadion Pahoman跑步。她還給我畫了一個詳細的路線圖。于是,周六早晨五點半出發(fā),一路跑跑走走。清晨的楠榜很美,拍了一些照片。到達時運動場已人滿為患。男女老少如趕集一樣圍著操場鍛煉,有的慢跑,有的快走。圍著穆斯林頭巾的姑娘跑過身旁,男孩們在足球場內踢足球,媽媽領著蹣跚學步的孩子慢慢走。。。。跑道邊還有練瑜伽的、跳健身操的。楠榜人對運動的熱愛超過我的想象。
回去途中,遇到超級廣場舞陣容。所謂“廣場舞”并非有真正的廣場,而是一人站在十字路口中間領舞,眾人跟著跳。對,那是交通要道。愛運動的楠榜人占領了十字路口。政府每周末會在此設置路障,提供場地以滿足市民狂熱的運動需求。
相比中國廣場舞大媽處處受到的冷眼,這里的運動愛好者代表了大眾,而非小眾的老年人。無論是塑膠跑道還是十字路口,看到更多的是年輕的面孔。他們熱情洋溢,充滿活力。
這所印尼小城的可愛就在于它是一個俗的人間。人們不但不厭惡扎堆做事,反倒興致勃勃。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這才是真正的全民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