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難。每有良朋，況也永嘆。
兄弟鬩于墻，外御其務。每有良朋，烝也無戎。
喪亂既平，既安且寧。雖有兄弟，不如友生。
儐爾籩豆，飲酒之飫。兄弟既具，和樂且孺。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湛。
宜爾室家，樂爾妻孥。是究是圖，亶其然乎。
【注釋】
[1]常棣：亦作棠棣、唐棣，薔薇科落葉灌木，果實比李小，可食。[2]鄂不：萼足。韡（wěi）：鮮明貌。[3]威：通“畏”。[4]孔懷：最為思念、關(guān)懷。孔：很，最。[5]裒（póu）：聚集。[6]脊令：通“鹡鸰”，一種水鳥。[7]每：雖。[8]永：長。[9]鬩（xì）：爭吵。[10]御：抵抗。務：通“侮”。[11]烝：通假作“曾”，乃。戎：幫助。[12]友生：友人。[13]儐（bìn）：陳列?；e（biān）豆：祭祀或宴會時用來盛食物的器具?；e用竹制，豆用木制。[14]飫（yù）：滿足。[15]具：同“俱”，聚集。[16]孺：相親。[17]好合：相親相愛。[18]翕（xī）：聚合。[19]湛：深厚。[20]宜：和順。[21]孥（nú）：兒女。[22]究：深思。圖：考慮。[23]亶（dǎn）：信、確實。然：如此。
【賞析】
西周初年的時候，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周公的兄弟管叔和蔡叔的叛亂。根據(jù)這件事，《毛詩序》判定《常棣》是周公寫的：“《常棣》，宴兄弟也。閔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蔽髦苣┠辏y(tǒng)治階級骨肉相殘、手足相害的事情發(fā)生得更多了。
《左氏春秋》認為《常棣》是厲王時召穆公所作的，《左傳·僖公二十四年》：“召穆公思周德之不類，故糾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詩曰：‘常棣之華……’云云?！?/p>
其實，無論《常棣》的作者是周公抑或是召穆公，都沒有足夠的證據(jù)可以證明，因此，讀者不妨將“常棣”當成一個文學意象?！胺步裰?，莫如兄弟”這兩句可視作《常棣》這首詩的主旨。它是一首在周人宴會上勸誡兄弟友愛的詩，既有嘆惜，又有警世規(guī)勸的意思。
本詩所表達的內(nèi)容通過四個層次表現(xiàn)出來，有“莫如兄弟”這樣的歌唱；也有“不如友生”這樣的感嘆；還有“和樂且湛”這樣的推崇和期望。第一層就是第一節(jié)，這一節(jié)用棠棣之花來起興，“常棣之華，鄂不[插圖][插圖]”，這兩句通過贊嘆常棣之花的鮮明嬌艷來比喻兄弟之間的感情?！岸醪弧边@個詞的意思是花萼和花蒂有所依托，兩者緊密相依，這是花朵美麗的基礎。由此引出“凡今之人，莫如兄弟”這兩句，在全世界，只有兄弟之間的情義才是最堅固的。這一句既贊美了兄弟之間的親情，同時也是對中華民族傳統(tǒng)人倫觀念的一種展現(xiàn)。
接下來的三節(jié)中，詩人描繪了三個典型情境，用這樣的情景表現(xiàn)出“莫如兄弟”這句話的意義。
這一層首先描寫兄弟之間的深厚感情：如果有一方遭遇了死喪，剩下的人一定會感到悲痛；若有一方被埋尸荒野，剩下的那個一定會不遠萬里帶他回去。
第二部分寫到兄弟之間如果有一方遇到了困難，另一方一定會去幫助?！凹沽钤谠边@一句鄭箋是這樣解釋的：“雍渠水鳥，而今在原，失其常處，則飛則鳴，求其類，天性也。猶兄弟之于急難。”鹡鸰是一種被困處高原時就飛鳴尋求同類的鳥。這樣的鳥正好符合兄弟急難時互相救助的情景。
第三部分是寫兄弟之間如果有一方遭遇了外人的侮辱或者非難，那么他的兄弟一定會鼎力幫助他。就算親兄弟之間也會因為一些瑣事發(fā)生爭執(zhí)，但是當他們遭遇外敵之時，他們一定能做到一致對外。
這三節(jié)對兄弟之情的反復吟詠，加強突出了兄弟團結(jié)的重要意義。這一部分通過“死喪”、“急難”和“外御”這三個詞，描寫了兄弟之情的誠篤深厚。
前面兩部分詩人是從正面來贊頌理想中的兄弟之情，而詩的第三層所描寫的內(nèi)容，從正面的理想回到了當時的現(xiàn)實；也就是理想中的“莫如兄弟”變成了現(xiàn)實中的“不如友生”。
“雖有兄弟，不如友生”，詩人嘆息著：喪亂平息，安寧來臨之后，雖然有兄弟，但是“不如友生”的情況也許就會發(fā)生了。雖然兄弟之間可以共御外侮，但是當沒有外敵之后，兄弟之間就會發(fā)生內(nèi)斗，這樣的內(nèi)斗會使得兄弟之間產(chǎn)生矛盾，這樣一來，兄弟之間的相處就比不上朋友之間的和諧美好了。
接下來，詩人展示了兄弟和樂、骨肉相親、夫妻和睦、全家團圓的場景。兄弟和樂融融，夫妻琴瑟和諧。第七節(jié)中“妻子”和“兄弟”的對照，表明兄弟之情是勝過夫婦之情的；因為只有兄弟和睦，才能室家安寧，也就是“兄弟既翕”，才能“宜爾室家，樂爾妻孥”，所以和睦的兄弟關(guān)系是家族和睦、家庭幸福的基礎。
兄弟友愛，手足親情，是永恒的文學主題。本詩用對比的方法，凸顯了“凡今之人，莫如兄弟”這一主旨。詩中對于手足之情的描寫，真摯感人，影響深遠。
古人看重和強調(diào)兄弟親情是有其特殊原因的，一方面是因為血緣；另一方面是父系社會的觀念使然。男性是國家和家庭的主宰，也是傳宗接代的主角，兄弟擔任著雙重的主角，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