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野望

? ? ? ? ? ? ? ? ? ? ? ? ? ? ? ? 唐代：王績

? ? ? ? ? ? ? 東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

? ? ? ? ? ? ? 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

? ? ? ? ? ? ? 牧人驅(qū)犢返，獵馬帶禽歸。

? ? ? ? ? ? ? 相顧無相識，長歌懷采薇。

? ? ? ? 這首詩是初唐詩人王績辭官隱居?xùn)|皋時所作。唐貞觀初年，因患有疾，辭官歸隱于東皋，自號“東皋子”。性情簡傲，嗜酒，能飲五斗，作《五斗先生傳》，遂稱為“五斗先生”。但是就是這樣性情簡傲的詩人，內(nèi)心是否真的可以做到灑脫、真性情？從《野望》中，似乎也不盡然。這首五言律詩寥寥八句，景中有情，簡淡地抒寫出了詩人心緒幽微的變化和歸宿。

? ? ? ? 詩歌首聯(lián)以“望”籠絡(luò)全詩，點明時間：“薄暮”；地點：東皋；心情：“徙倚欲何依”。從“徙倚”可以想象詩人內(nèi)心的彷徨、不平靜吧。詩人學(xué)陶淵明《歸去來兮辭》中“登東皋以呼嘯”，內(nèi)心卻感同身受著曹操《短歌行》中：“繞樹三匝，何枝可依？”詩歌開篇讀來，就描繪出這樣的景：夕陽暈染了整個天空，詩人在東皋之上，舉目遠(yuǎn)望，一種難以形容、莫名的孤獨、迷茫的愁緒用在心頭，糾結(jié)著，徘徊著。簡簡單單的描述，卻給詩首先披上了一層憂郁的色彩。

? ? ? 詩的頷聯(lián)呈現(xiàn)的是詩人遠(yuǎn)望所見之景。“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給我們勾勒出宏觀的、靜態(tài)之景。至于這樣的景會傳遞出詩人怎樣的心情，要看詩中意象或意象群落所營造出來的色彩特征。詩中樹、山，與“秋色”“落暉”融合在一起的景色，不乏有“無邊落木蕭蕭下”的蕭瑟之感，但是在“落暉”的暈染之下，樹與山似乎多了一種紅黃交錯的暖色調(diào)，帶給人一種溫柔、靜美、大氣之感。身臨其境的詩人，看到眼前這樣的景色，似乎可以暫時平復(fù)內(nèi)心的孤寂、彷徨。?

? ? ? ? 詩的頸聯(lián)“牧人驅(qū)犢返，獵馬帶禽歸”，是描寫暮色降臨，牧人驅(qū)趕牲畜歸圈，獵人收獲一天滿滿的獵物返回的情景。這是田園牧歌般的生活場景，自在、悠閑！或許詩人看到他們，可以感受到他們回家時的喜悅心情。可是，在詩人眼里：“喜悅是他們的，我什么都沒有！”恰恰是的牧人和獵人們的“滿載而歸”，反而更加深了詩人“徙倚欲何依”、“無所歸”的彷徨孤寂與落寞之情。（這種寫法，在馬致遠(yuǎn)的《天凈沙·秋思》中也用到過。眼前見到“小橋流水人家”的溫馨和美之景，反而更加深了斷腸人漂泊無依的孤苦。）如果說，遠(yuǎn)望的自然景色可以暫時拂去詩人內(nèi)心的愁思，當(dāng)看到人們的“有所歸”時，內(nèi)心更加憂郁了。

? ? ? ? 尾聯(lián)：“相顧無相識，長歌懷采薇。”詩人與他們，互不相識，相顧無言，沒有被獵人們收獲的喜悅感染，而只能望著他們漸漸歸去的身影，放聲吟唱著《采薇》，宣泄著自己的愁緒?！皯选保行貞阎?，也有心緒，思緒之意。一個“懷采薇”，可以看出詩人內(nèi)心有著諸多的思緒在里面。他的三仕三隱，并不全然是心之所向，而是有著內(nèi)心的不甘、不平、不容，不滿，因而或許也會有對不得志的失望、無奈，對眼前的落寞、孤寂和對未來的迷茫、彷徨。一個“懷采薇”，恰恰是這些愁思郁積之下讓自己在伯夷叔齊那里找到心靈的寄托和精神的慰藉。

? ? ? 詩人王績對陶淵明有著崇拜之情。他與陶淵明一樣，性嗜酒，性情曠達(dá)，曾自傳《五斗先生傳》，也想如陶淵明一樣“登東皋以呼嘯”。只是，在同樣的地點，他與陶淵明近相似又相離。詩人似乎缺少了如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悠閑淡泊，也缺少了“寓形宇內(nèi)復(fù)幾時？曷不委心任去留？胡為乎遑遑欲何之”的自在灑脫。

? ? ? 在這首《野望》里，詩人那復(fù)雜憂郁的愁緒是層層加深的；詩人的“長歌懷采薇”，不全然是心之所向，更多的是在先賢那里去尋求精神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