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
張筱春睡得淺,夜里駱姒翻個身他都知道。
想想四年前,半夜還會因為駱姒把被子搶走了而凍醒,現(xiàn)在她就那么窩在自己懷里,縮成一團,抓著自己衣服的一小塊兒,生怕自己半夜偷偷走了似的。
輕輕起身,把駱姒放平躺著,本想伸手撫摸她的臉,可是一想到自己因為持槍拿重物而糙了不少的手,又收回去,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轉(zhuǎn)身離開了。
駱姒在身邊少了依靠不久也悠悠轉(zhuǎn)醒。燒退了大半,也回復(fù)了些許力氣。往旁邊一摸,被窩還有余溫,只是人不在了。
駱姒立刻起身,要找張筱春。
“找什么呢,看來病好了不少?!?/p>
駱姒尋聲看去,張筱春坐在她的梳妝臺前的凳子上,修長似玉,皓質(zhì)呈露的手正把玩著她的紫檀梳子。
“筱春……”看張筱春沒走,駱姒暗暗松了口氣。裹著被子坐起來,看著他手里的梳子。
“我記得我在三慶賭氣,說要送你十把八把梳子,可直到你上次離開也沒送過?!?/p>
“其實……那把梳子是陳筱蕓送給我的。打小兒她就喜歡我,會把自己的桃花糕留給我,我生病了她最著急,每年生日變著花樣送我禮物……她跟那富商離開,什么都帶走了,獨獨在妝臺留了那把梳子。”張筱春看著手里的梳子有抬頭看著駱姒說著,平靜的像是別人的故事。頓了一下,又說到,
“我到底是負了她。戲里的忠肝義膽,情意深重都不屬于我……”
駱姒靜靜聽他說著,心里復(fù)雜但不知道怎么開口安慰。赤腳下床,走到張筱春面前,輕輕撫著他的肩。張筱春見她沒穿鞋,一把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著,頭抵在她肩上,側(cè)頭靜靜看著她。
駱姒摟著他的脖頸,想了想,道,
“還記得那個抓你的大帥嗎?他在戰(zhàn)爭中被軍統(tǒng)的人打死了。一后院的姨太太都搜羅了家里的東西跑了,獨獨那個羅月月,只帶了一把折扇出來。據(jù)說,是你被關(guān)進去那陣子,后臺一個小廝從你你化妝間給她偷出來的?!?/p>
駱姒說完,轉(zhuǎn)頭看著張筱春。他好看的眸子眨了眨,多了些沉重的情緒。
“若不是我當時任意的張狂,她興許能找個清白人家嫁了……”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不怪你的,筱春?!瘪樻ε踔鴱報愦旱哪槹参康?。
“這次回來,不止是要把安妮母子平安送上回俄國的車,還是想再多看看你?!睆報愦簱е难氖指o了些。
“那你為什么不早點兒回來看我們,為什么還躲著我。你把她們母子帶到我家,還有趙姐幫忙看孩子不是更好?!瘪樻σ宦犨@話,又委屈地看著張筱春,一連串的發(fā)問讓張筱春不知道先回哪個,揉了揉她散亂的頭發(fā),道,
“因為她們是烈士家屬,而且安娜是俄國派中國的指導(dǎo)人員,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我只能把她們平安送上火車,車上有接應(yīng)她們的人,我才能安心來找你,要不然再給你們帶來麻煩?!睆報愦郝忉尩健?/p>
“哦~”駱姒癟癟嘴道。
“你剛才說一回來看看我,你還要走嗎?”
“嗯,國家危亡之際,我怎能坐視不理,任由自己沉醉溫柔鄉(xiāng)?!闭f著,蹭了蹭駱姒的頸窩,帶著留戀和不舍。
“什么時候回來…”駱姒似是猜到了,又沒底氣地問了一句。
“不知道,也許一年也許三年五年,也許……”
“我就在這兒等你。一年也好,三年五年也好,只要你回來,就能看見我。”
“好…這把梳子送給我吧,你可不許反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