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見雜錄》相傳為宋人蘇舜欽所撰,記載宋時稗官野史之事,《續(xù)百川學?!肺旒幸灿惺珍洿藭鋬?nèi)容與宋人王鞏《聞見近錄》多有雷同,此書是否為蘇舜欽所撰目前還有存疑。
不知道許自昌看的是哪個版本的《聞見雜錄》,訛誤頗多。收錄的四則小說里,第一則《幕漫天》在《聞見雜錄》與《聞見近錄》中均有出現(xiàn)。后三則《竇少卿墓》《須陀洹果》《池水清》均為五代時期文人王元?!锻跏弦娐劇匪?,此書已經(jīng)佚散,其中數(shù)則見于《太平廣記》。
《幕漫天》
丁晉公嘗忌楊文公。文公一日詣晉公,既拜而髯拂地,晉公曰:“內(nèi)翰拜時須撇地。”文公起,視其仰塵曰:“相公坐處幕漫天。”時人稱其敏而有理。
注釋:仰塵:即天花板
連殳點評:
雖然本文只是一則逸事,卻勾畫出北宋朝廷政治斗爭的一角。
楊文公即楊億,此人天資聰穎,少有文名。宋真宗時官至翰林學士(位在宰相之下,位高權重,相當于宰相預備役),知制誥(負責起草制誥詔書,一般由翰林學士兼任)。
真宗時宰相寇準力排眾議主戰(zhàn)退遼國,宋真宗親自到澶州城,但不敢過河??軆c高瓊力促真宗渡河,北宋軍民士氣大振。宋真宗象征性地巡視后即回到南城行宮??軆诒背秦撠熤笓]作戰(zhàn),直至迫使遼國停戰(zhàn)求和。真宗回到行宮后,派人觀察寇準表現(xiàn)。只見他與楊億在澶州城上飲酒為樂,真宗隨即放下心來。
上還行宮,留準居城上,徐使人視準何為。準方與楊億飲博,歌謔歡呼。帝喜曰:"準如此,吾復何憂?"(宋史?列傳四十寇準傳)
此時寇楊兩人已經(jīng)是實質(zhì)上的主戰(zhàn)派政治同盟。丁謂時任參知政事(副宰相),此人是寇準提拔起來的門生,丁謂一味迎合上意,也親手給寇準溜過胡須,寇準厭惡其人品,當眾諷刺丁謂諂媚之舉,兩人的師生情誼就此斷絕,不論是私交還是政治斗爭,兩人此時都已經(jīng)是水火之勢。
楊億作為寇準這邊的人,自然與與丁謂等人不和,這才有了本文所記得這一幕。
宋人以多髯為美,胡須掃地,自然是落了面子?!?b>內(nèi)翰拜時須撇地。”翰林內(nèi)制來了這里也要服軟。楊億反諷“相公坐處幕漫天。”,幕漫天就是幕瞞天,指責丁責此人欺上瞞下,氣焰囂張。
后來寇準被罷,丁謂上位,丁謂先后排擠走寇準和李迪,待到朝內(nèi)自己的勢力穩(wěn)固后又發(fā)出“凡與準善者,盡逐之。”這樣的命令。楊億與寇準私交甚篤,受到丁謂,王欽若等人排擠后,逐漸被邊緣化。
你說,趙光義怎么生出個這樣兒的慫蛋。
二零二一年五月十六日,午后,連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