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老家是柏鄉(xiāng),一個很出名的全羊小鎮(zhèn),而他所在的村子,不是宰羊吃羊,而是宰驢吃驢。
驢肉好吃,我喜歡,通常做法是用高壓鍋一煮,放上各類作料,噴香的肉一出鍋,就會迫不及待吃上幾口。之后便是各種涼拌,百吃不厭。
驢稀少,肉蠻貴,平時不宰。但春節(jié)是必宰的,驢是他自家的,宰一頭或兩頭,分一下親朋好友,余下的就夠全家吃的了。年底快放假時,我總同事給捎來三五斤打打牙祭,一連好幾年。
同事辭職,驢肉依然吃的上。但那一年的春節(jié),電話過去,他告訴我驢肉沒得吃了,因為他爹去世了。
記得他媽去世不到一年,他爸怎么也會這么快去世呢?
同事告訴我,兩位老人感情很好。爹一輩子沒做過一頓飯,吃的都是他媽做的。她媽去世之后,他爸成天嘆氣。他把他爸接到縣城的家里,照顧他的生活,他爸卻不適應(yīng)。一個人在一張床上,成天唉聲嘆氣,干什么都沒精神。他不習(xí)慣一個人的日子,不習(xí)慣一個人在空空的大床,他喜歡的大炕,喜歡兩個人你儂我儂的日子,當(dāng)日子突然安靜下來,內(nèi)心感覺恐慌。思念,讓這個一輩子沒做過飯的男人突然沒了精神支撐,精神一下子跌落低谷,于是一病不起,最終郁郁而終。
有人說,感情越投入,傷害就越大,上文就是一個例子。
對于那種成天吵吵吵的關(guān)系,當(dāng)一個人占據(jù)一張大床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呢?
我的姥姥姥爺是半路夫妻,印象中,姥爺從來沒給姥姥好臉色,嘟噥是他的習(xí)慣,有一萬個不順眼。一家人,總也不能用兩個鍋做飯,姥姥還是隱忍了。兩人吵吵鬧鬧了一輩子也沒分開。那年,姥姥得了胃癌,不到三個月就去世了。許是知道姥爺?shù)钠?,姥姥臨走時,特意囑咐她的子女,要照顧好我的姥爺。沒有了爭吵,姥爺顯得很孤獨,他時不時的跑到我家,不愿回到自己的屋子。寂寞和孤獨的侵蝕,使原本不太愛說話的他更加無言。他經(jīng)常默默的低頭坐著,或者躺著小睡,有時候也會搬著小凳子到街上,但時間很短,他坐立不安,寢食也難安,面容一下子消瘦下來,不久便住進(jìn)了醫(yī)院。在醫(yī)院的日子,他依然不喜歡言語,臉上鐫刻了滿滿的愁容,在一個月黑雁飛高的夜晚,他離開了這個世界。
醫(yī)生說,他得的是心病,別人很難醫(yī)好。
寫過很多喜歡獨處的文字,比如一個人看海,一個人爬山,一個人看日落日出,羨慕流浪著的三毛,盼著一個人走天下,在這個喧囂的世界里,總想做一個與眾不同的自己。累了,就寫一些關(guān)于心情的文字,或一些到達(dá)不了的想法,期許也罷,展望也好,無非是因為得不到。得不到的永遠(yuǎn)是最好的,忙忙碌碌時,想休息;喧鬧時,想安靜;有人陪時,又盼著獨處。擁有時很難想到珍惜,失去時才會覺得重要。人生如果不經(jīng)歷,便很難體會,但很多事情經(jīng)歷了,便一去不復(fù)返了。
忙碌時,不會去體會什么。一旦停止了忙碌,各種體會便會接踵而至。一直覺得自己各種“能”,能做飯,能養(yǎng)活自己,能寫字,能讀書,,,,總之是各種能,當(dāng)真正一個人的時候,忽然發(fā)現(xiàn)了各種“不能”。
人真的是奇怪的動物,身邊有人時,也會覺得自己的各種強大;而沒人在你身邊,這種“能”便轟然倒塌。這好比你周圍的人賦予了你能量,如果自己,便懼怕了。
一個人躺床上太久,便開始思念那個成天惹自己心煩的他。有他在,可以不用設(shè)鬧鈴;有他在,可以各種理由說不愛動,熱騰騰的飯菜會端到你面前;有他在,可以大聲的說話,然后各種嘮叨;有他在,累的時候可以把腳伸到他面前,開始痛到呲牙咧嘴的捏……
其實,無論你信不信,人還真是一個屬于群居的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