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知道陳奕迅，但第一次認真聽，是他出道很久之后，和一群人在異鄉(xiāng)的海邊，看一場煙花表演，十束把耳機分給我一只，耳機里播放的就是他的那首非常著名的《K歌之王》?！拔乙呀?jīng)相信有些人，我永遠不必等?！?/p>
我當(dāng)然又聽過很多情歌，但依舊最愛他。也許每個人都能從他的歌里找到自己的影子，揉碎在歌詞里的情緒也似乎都曾在你我的心底洶涌過。
從輕狂年少，到慢慢變老，時光在我的身上雕刻下履痕，生活充滿繚亂的光影。而他，一直都在。陪我在歲月里顛沛流離，也陪我在歲月里漸漸安心。
01.
大三那一年，是我認識十束的第五年。
在很多時候，比如一個雨聲初歇的夏日傍晚，或者聽電壺煮水以及窗外樹間傳來的蟬鳴時，我會突然想，如果當(dāng)初我留在這座城市讀大學(xué)，我和十束會不會早一點了結(jié)彼此之間的曖昧，然后在一起。
如果，那個落雪的十二月圣誕夜，我沒有坐了8個小時的火車，突然出現(xiàn)在十束的學(xué)校，看見他摟住那個女孩兒的腰輕吻她額頭。如果，我沒有轉(zhuǎn)身走掉，之后又不動聲色地繼續(xù)扮演他最好朋友的角色。
一切，會是怎么樣呢？
那一年寒假，我在KTV里，背對喧嚷人群，把這首《不要說話》唱給他聽。我唱得動情，轉(zhuǎn)過身，看到十束微閉著眼，頭正輕輕靠在那個女孩兒肩上。
我沖那個女孩兒笑笑，然后出了包間，靜靜走入冬日長夜，耳機里的《不要說話》單曲循環(huán)無數(shù)遍。我站在十字路口，看黃燈寂寞地閃爍，眼中霧氣濃重，但心下澄澈。
“幸好有Eason，把我的心意唱給你聽。如果閉起雙眼假裝不知，是你的選擇，那我除了唱歌，就再不必多做什么了。”
02.
后來，十束打給我的電話越來越少。我本來就是一個不懂得如何在感情里恰如其分地主動的人。何況對方，一直裝傻。
很快，我們就畢業(yè)了。我留在離他800公里之外的那個城市，做一份不太喜歡的工作，談一份不太有未來的戀愛。而他，在我不知曉的晨昏，不參與的冬夏，上演一場又一場的愛情傳奇。
再見面的時候，已經(jīng)是好久不見。三個人的飯局，很微妙的氣氛。他帶來的女孩面容精致，身姿妖嬈。女孩親吻他的臉頰，然后起身說有事先走，十束眼睛不離手中的紅酒酒杯，淡淡說好，口氣如白水般溫吞。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坐在出租車后座，仰著臉跟我講述那個女孩兒和他在一起的同時也和別人糾纏不清。但從他的口氣中，也聽不出他有多在意。
“有時真是沒勁透了。我每天好像都思考很多事，但最終也不知道思考出了什么結(jié)果。前段時間每天晚上都做很多奇怪的夢，醒了就又都忘記了。最近這許多日子，連夢都不做了。每天，從洗澡開始，也從洗澡結(jié)束。你很多年前跟我說，寂寞久了的人，會從空易拉罐里聽到海聲。我當(dāng)時笑你神經(jīng)，現(xiàn)在我卻不笑了。因為我真的聽到了?？墒俏也幻靼祝以趺淳图拍四?？假如我跟別人說，我很寂寞，別人怕是要笑死了?！?/p>
等他不說話了，我把耳機遞給他，耳機里是《寂寞讓你更快樂》。
歌曲播到第二遍將末處，他湊過來輕輕吻了我。我沒有看他，耳機線在拇指和食指間被我搓得發(fā)熱。他把頭歪向一邊，不知道，那個時候，他透過車窗看到斑駁陸離的城市夜色，是覺得快樂呢，還是真正寂寞了。
03.
我總是喜歡說后來。
后來又過了很久，在某個月光繾綣的寂寂涼夜，我拿出十束從墨爾本給我寄來的賀卡，在心里默念他寫下的那句“黃昏的咽喉，只不過是雨”。
突然，時光退轉(zhuǎn)，回到當(dāng)年高中時代的一千五百米長跑比賽，我站在終點，作為最后一個挪到終點線的選手，十束脫力地攬住我肩膀，在我耳邊急促地呼吸。而我，在他噴出的潮濡的氣息里，忘記摁下計時器。
時光又從那一刻，慢慢滾動向前。我用第三人稱的視角，看到我們肩靠肩站在一起看一場盛大的煙花表演，看到我不合時宜地出現(xiàn)在十束面前，唱一首他假裝聽不懂的情歌，然后在一個意亂情迷地時刻，他把輕輕的吻落在我唇間。
之后的許多年，各自在各自的空間里，該出國的出國，該戀愛的戀愛。但該忘記的，似乎誰都沒有忘記，但又默契地不再提起。
杜先生輕輕敲了敲書房的門，他說他泡了竹葉青，我點點頭，隱約聽到客廳里打開的音響，播放的，是《好久不見》。我在氤氳的茶香里，把頭輕輕靠在這個為我敞開的，溫柔的懷抱里。22層大落地窗外，夜涼如水，月色呢喃。
當(dāng)語言在如飛歲月里變得越來越無力，Eason的歌，便成了最熨帖地抒發(fā)和表達。
在某一天，當(dāng)我聽到這首《陪你度過漫長歲月》，不可逆的時光里，我心底不可愈的情傷，終于被撫平結(jié)痂。
走過了人來人往
不喜歡也得欣賞
我是沉默的存在
不當(dāng)你世界 只作你肩膀
拒絕成長到成長
變成想要的模樣
在舉手投降以前
讓我再陪你一段
陪你把沿路感想 活出了答案
陪你把獨自孤單 變成了勇敢
一次次失去 又重來 我沒離開
陪伴是 最長情的告白
陪你把想念的酸 擁抱成溫暖
陪你把彷徨 寫出情節(jié)來
未來多漫長 再漫長 還有期待
陪伴你 一直到 故事給說完
讓我們靜靜分享
此刻難得的坦白
只是無聲地交談
都感覺幸福 感覺不孤單
陳奕迅，我要謝謝這個男人。
他微胖，不帥，也不怎么可愛。有時沉默，有時自嘲。他夸張搞怪，保有真性情。是他，用音樂撫過我心頭的每一寸憂傷，陪我度過漫長的歲月，向生活做了一場，最長情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