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會有影子嗎

——Mr. Nav

-01-

300年來，嶗山從來沒有回過頭。

很多人不知道，嶗山山中曾有兩條路：一路通往山頂，可尋一座千年古觀，夏去秋來，層林盡染；另一路也是通往山頂，四季如春，無風(fēng)無雨，無跡可尋。

“岑臨，明日你便下山去吧”，這是師傅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不日，嶗山入海。

無馬，無劍，一襲舊袍，一張纖布網(wǎng)。他們叫我“捕影人”。

-02-

平肆，是我下山后遇見的第一個人。冬月十五子時他正迎面向我走來，在他提著的燈籠下，有兩條影子，確切地說，其中一條并不是他的影子。

黑暗中，步履急促的他與身后的一大一小那對影子形成了一個不等邊三角形，但是兩個影子自己在交流，似乎與他無關(guān)。

我隨著他走進了村外的野廟，四寂無人，三座佛龕間有幾只覓食的老鼠。師傅曾說，天地萬物都有其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只要生命之火不熄，大小生靈都有影，身后影既是前世，也是今生。

那些鼠的影子宛若一顆顆豆子，在滾動。

平肆跪在佛像前，身體像是被定格住了一樣紋絲不動，身后的影子逐漸脫離開身體。

小影子轉(zhuǎn)瞬化為黑色的小孩狀人形，跑向平肆的影子，喃喃道：“我的身體好冷，爸爸，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會的不會的，爸爸不會讓你死的！”平肆想一把抱住他的兒子，卻無奈任憑怎么努力，都無法觸碰到對方。

一陣冷風(fēng)吹來，燈籠忽地被吹滅了，兩個影子也隨即消失在黑暗中。

“李員外，還記得十年前進京趕考的書童嗎？”我點亮佛堂里的幾只快燃盡的蠟燭。

平肆緩緩抬起頭，朝蠟燭方向看了一眼，分不清他是在看我還是燭火?！笆昵?，我是李家大公子李煥的書童伴他進京趕考，途中李煥失足落水，我當時起了歹念，非但沒有出手相救，還假扮他的身份考取了功名?！?/p>

我沒有打斷他。

“可不曾想到，我的愛子五年前也不幸溺水身亡，他落水時呼喚我的場景每一夜都追入我的夢中，如果真是因果報應(yīng)，我愿償還自己種下的孽債?！?平肆看不到自己身后的影子，兩個影子仍舊在不停地說話。

“影因緣起，影落緣滅，如同這燭火，你該償還了。”我向著燭光的盡頭揮起手中捕影網(wǎng)……

翌日清晨，一個小男孩和一條黃狗一前一后向村子里跑去，朝陽照射在他們身上，小男孩的身后沒有影子。黃狗的身后是平坦的黃土路，和一條狗影子。

-03-

“嶗山海，嶗山澇，嶗山背后有七峭?！?/p>

每年冬月十五，山腰背后的七峭涯，無數(shù)漂泊的影子無處遁所最終來到這里，尋找影子的前身與未來。

“師傅，為什么要給我取名岑臨？”

“你出生在山的今天，而面臨的是海的未來?！?/p>

時間一晃而過，離嶗山入海又出海已有三百個年頭。但沒有人看到過嶗山的影子。

（梵彬）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