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鄭重聲明：原創(chuàng)作品：請勿轉(zhuǎn)載

? ? ? ? ? ? 平凡的父親

? ? ? 我的父親特別平凡，他只是中國十四億人口中的一員；我的父親特別平凡，他一輩子幾乎沒有豐功偉績；我的父親特別平凡，他和大多數(shù)人一樣，生活在自己的軌跡。同時我的父親也特別偉大，他給了我生命，也撐起了我們一個家。

? ? 父親長得并不出眾，中等身材，有些偏瘦，只有一米七二三的個子。飽經(jīng)風(fēng)霜、黝黑的皮膚上溝壑著人生的滄桑。小的出奇的眼睛，卻也凝聚著智慧，看似笨拙的嘴巴，卻講述幽默的故事，并伴隨我們成長。

? ? 父親出生在1954年國慶節(jié)，一個偏遠(yuǎn)的小山村。家里兄弟五個，他排行老三，老大好吃懶做，行騙于江湖之中，老二智商稍有問題，兩兄弟尚小，上有二老。爺爺奶奶這家人倒也奇怪，家里窮的一貧如洗，爺爺奶奶輩卻唯一認(rèn)為：學(xué)習(xí)才是改變命運(yùn)的唯一出路。在那個吃不飽的年代，大伯、父親，四爸、五爸，竟然幸運(yùn)的都讀到高中畢業(yè)。結(jié)果爺爺奶奶孵了一窩沒有變成一只雞的鐵蛋。要么老話不是常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農(nóng)民兒子始終還是農(nóng)民。好在四爸五爸趕上好時代當(dāng)了兵。父親并沒有那么幸運(yùn)，雖然有一定文化，但是也趕不上窮家庭勞力嚴(yán)重不足的大問題，老大老二都頂不上事，老四老五都當(dāng)兵在外，為了多掙工分，只能留他在家面朝黃土，背朝天打磨著歲月，掙回家里的工分，貼補(bǔ)家用。重?fù)?dān)積壓在他瘦弱的只剩骨頭的身材身上。

? ? ? 父親和會計工作告了別

? ? 父親一輩子沒有干過多少體面的工作。唯一體面的就是當(dāng)過會計。在沒有成家前，因為腦瓜靈，所以村里就讓他當(dāng)了會計。也許那也是父親干過最光輝的事業(yè)了。在那個并不大的村子里，人口也并不多，但是那個時代，尤其這種小村子，哪怕錯一毛錢的賬務(wù)，那也可能是天大的事，可能也會被批斗。之前的會計就是因為賬務(wù)問題光榮退崗，父親很榮幸成了接班人。自從父親成了會計就再也沒有錯過一分錢。然而好景不常在，因為爺爺奶奶家勞力不足，大伯是太陽照屁股都懶惰的不想起來干活。老二腦子有問題頂不上力，老四老五當(dāng)兵在外。家里就缺乏勞動力，工分不夠就沒有糧食。有一次，奶奶在家做飯中，不知怎么突然就暈倒了，大家手忙腳亂把她拉到醫(yī)院。醫(yī)生閉緊雙眼，一只手搭在奶奶的手腕上，之后又睜開眼，撥開奶奶的眼瞼，又看了陪同過來的幾個人，故意放慢了語速說：沒什么大礙。低血糖！長期吃沒有營養(yǎng)的東西導(dǎo)致的，得多補(bǔ)充點(diǎn)營養(yǎng)?！把a(bǔ)充營養(yǎng)”？哎！爺爺深深嘆了一口氣，現(xiàn)在吃飽飯都是大問題還顧得上營養(yǎng)了？爺爺看看大伯又看看二爸，最后把目光鎖定在父親身上，爺爺若有所思的看著父親，想要吐出的話又憋了回去，又把目光看向餓暈的奶奶，本來瘦小似乎就更小了。父親眼里的淚水在小小的眼眶里直打轉(zhuǎn)轉(zhuǎn)，他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在奶奶病床前，輕輕的把頭貼在在奶奶被子上，拉著奶奶瘦的像麻桿的手，眼淚噗噠噗噠浸濕了被子，他呻吟著，過了一會，心情稍微平靜點(diǎn)，抬頭安撫奶奶說：媽！您放心，別怕，這個家有我呢！一定讓您吃飽飯。明天我就給村長說，會計我不干了，我下地干活，掙工分，這樣您就不會挨餓了。爺爺聽了父親的話語重心長的拍了拍父親的肩膀，無奈的搖了搖頭，就這樣父親就從體面的會計成了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而且就是一輩子。

? ? ? ? ? ? ? 娶 媳 婦

? ? 歲月就像旋轉(zhuǎn)的車輪。在那貧苦的年代，能娶到媳婦，那將是最幸福的事情；在那個吃不飽，穿不暖的年代里，娶媳婦就是奢望；在那個家有兄弟五個貧苦家里，媒人都會繞著道走，當(dāng)時的父親眼里沒有一丁點(diǎn)的希望之火花。

? ? 俗話說：“人的命都是天注定的，每個人都有它的定數(shù)”。在父親對婚娶絕望之際，有個能說會道的媒婆找上爺爺奶奶。說：城里有個寡婦，年齡二十六七，端莊秀麗，丈夫生病去世，身前有個四歲女孩，腹中還有未出生的孩子，上還有七老八十的男方父母，這對老人只有這一獨(dú)子，痛失所愛，性格特別暴虐，去了的話，免不了受制于他人。媒婆一口氣說完當(dāng)時母親的情況。爺爺奶奶聽后連連搖頭又?jǐn)[手，今天就是說破天也是不會同意父親趟這趟渾水。

? ? 要不就說是命運(yùn)的安排呢？在能說會道的媒婆三番五次的游說下，爺爺奶奶勉為其難同意相親先讓去看一下。初見父親，或許是父親比較有學(xué)識給他加了高分，或許是父親天生善良，感覺母親的不容易，男人特有的擔(dān)當(dāng)，讓他竟然同意了這門親事。父母就在那個貧苦的年代，互相扶持，互相照顧，后來又相繼生了我和二哥。

? ? ? ? ? ? 超能力的父親

? ? 別看父親只有一米七二三的身高；別看他只有不到120斤的體重甚至偏瘦的身材；別看他看起來只有皮包骨頭，血管看起來就要炸裂黝黑的皮膚……但是父親的超能力是好多人遠(yuǎn)不能及。父親的腦瓜特別靈，村里村外都知道他是算數(shù)高手，三四位數(shù)乘除加減法，他好像有特異功能，頭一仰，眼一閉，立馬就可以算出來，比計算機(jī)還要快。化學(xué)微量元素一輩子都記的滾瓜爛熟。父親特別愛看書，一輩子養(yǎng)成抽空就看書，睡前看書的好習(xí)慣?？催^的書幾乎都是過目不忘，我們兄妹幾個的睡前故事都是在爸爸看過的書后，又精彩的給我講出來度過的。比如毛亞人，穆桂英掛帥，水滸傳等等。有了故事的陪伴，我們的童年再也沒有那么無聊了，反而特別期待傍晚的來臨。父親寫的一手好字，寫出來的字瀟灑自如，見過他寫字的人都說當(dāng)了農(nóng)民真是屈才……父親就是這么優(yōu)秀的人而卻沒有吃上公飯，當(dāng)了一輩子農(nóng)民。

? ? ? ? ? ? ? 農(nóng)民工父親

? ? 父親除了種莊稼外，另一個主要工作就是攬工，就是給人家當(dāng)小工。四年埋了三位老人，家里也是最困難的時候。父親被迫當(dāng)了裝卸工。

? ? 父親當(dāng)裝卸工的時候，我還小，只記得別人一喊爸爸，就是來活了。爸爸就趕緊披上那件舊衣服到肩膀上，趕著去指定的位置裝卸。他不會騎自行車，大多是蹭別人的，主要那會窮的買不起。忙的時候母親還得給父親送飯。二百多斤的貨物壓在父親瘦弱單薄的身體上，汗水滴答滴答，浸濕了襤褸的衣衫。每走一步都是那么的艱難！母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總是勸父親不要攬這么重的活。父親總是擠出一點(diǎn)堅強(qiáng)的微笑，安慰母親說：“沒事！我身體好，能行！”說著就催促母親早點(diǎn)回去。母親沒有辦法，只能伙食上給父親給父親改善，每天兩個荷包蛋肯定是有的。

? ? ? 父親有一句話讓我記憶特別深刻。父親說：“我們這類人，走哪人家都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就怕把那些人的衣服碰臟！”小時候沒有聽出來什么意思！長大了，漸漸才明白里面包含多少心酸。

? ? 還記得有一次，爸爸推著架子車賣菜。走著走著，后面突然有個騎摩托的疾馳而過，一下子就把爸爸撞得人仰馬翻，架子車也撞的七零八落，流了好多血，一陣頭暈?zāi)垦?，父親就躺在冰冷的地上。路過的你一言我一語，心想這人肯定不頂事了，騎摩托的人嚇壞了，以為他撞死了人，準(zhǔn)備要溜，這時我們村里眼尖的二嬸看見是父親。二嬸大喊一聲：“站??！哪里跑，這個人我認(rèn)識，我們村的。大家?guī)蛶兔彀堰@個肇事者抓住，別讓跑了！”大家這才反應(yīng)過來，拉的拉，扯的扯，抬得抬把父親送到醫(yī)院，大家就像押著犯人一樣分工明確扣押著肇事者，還有通風(fēng)報信給我母親的。肇事者嚇壞了，所幸父親相安無事，只是被撞暈了，腳趾有些骨折。

? ? 父親的善良都是骨子里散發(fā)的，別人撞了他，要是個壞人肯定會訛人一筆。肇事者的母親前一天還佩戴著金手鐲，金戒指，第二天就都摘了，來了就給父親哭訴他們是如何如何窮的吃不上。父親心一軟，只好作罷！我特別不服氣，但是父親卻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咱又好好的，就別訛人”。

? ? 父親受傷還沒過多久，就出院了。腳上腿上都打著石膏。我放學(xué)回家，看見父親的腿和腳綁成那個樣子嚇壞了，我還以為父親沒有腿了，嚇得哇哇大哭。母親過來摸摸我的頭說：“你爸爸是腳指頭骨折了，么事，有腿了”！我還不相信，非得親自摸一下才相信，好像果真在，我破涕為笑！傻傻的說：“腿在就好，沒事就好！”

? ? 受苦人哪有那么矯情。受個傷又算什么。父親的腳還沒好利索，村里修學(xué)校要顧工人打地基，挖一個地基200塊！缺錢的人家，有錢掙，哪有那么矯情。母親說她報名去，她帶大哥姐姐去。父親看著單薄的母親，還有未成年的哥哥姐姐，執(zhí)意說還是他去。母親拗不過父親，受傷的父親帶著瘦弱的母親和未成年的我們，硬是把這個錢給掙了，但是父親卻從此落下了病根，腳趾到現(xiàn)在還還隱隱作痛。

? ? 要不說農(nóng)民工有農(nóng)民工的悲哀呢？我的父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辛辛苦苦一輩子，卻落下一身的病。

? ? ? ? ? ? ? ? 偷? 瓜

? ? 父親除了干過會計外，最主要的工作是務(wù)農(nóng)，而且是地地道道的受苦人。

? ? 從小到大，我們家就種了十幾畝地。主要作物是玉米，高粱，蔬菜。在我剛出生時，才種西瓜和菜瓜。父親和母親本不想種西瓜和菜瓜，那時我們還小，忙不過來。但是母親告訴我種西瓜是有原因的，而且一種就是十幾年。

? ? 記得那天和往常沒什么兩樣，太陽依然火辣辣的照射著大地，地面升溫變得滾燙，知了在樹上吱吱叫的人心煩。大家也許太熱的原因，都躲在窯洞里不愿出來。要是有解暑的西瓜真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呀！大哥和二哥年齡相差兩歲，一個八歲，一個六歲，正是調(diào)皮搗蛋的時候，看見別家有西瓜吃，嚷著母親就要吃，求了半天，可是母親就是怕花錢不給買。大哥看母親執(zhí)意不給買，就悄悄給二哥耳語：王三家的西瓜可多了，我看見他睡著了，咱們偷上顆吃！二哥小聲說：“讓人家發(fā)現(xiàn)了咋辦呢？”大哥說：“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了？他們家那么多的西瓜，嘗一顆他也不知道！有大哥了，別怕！”于是大哥二哥就開始他們的偷瓜計劃。

? ? 二哥年齡小，膽子也小，負(fù)責(zé)放哨，大哥稍大一點(diǎn)，跑的也快，負(fù)責(zé)偷瓜。安排好工作。二哥豎起耳朵，瞪著賊溜溜的眼睛，躡手躡腳的躲在離西瓜地不遠(yuǎn)的玉米地瞄著王三動向。王三稍微有點(diǎn)動作，他就學(xué)貓狗叫。就在大哥馬上要得逞時，王三睡眼惺忪的看見有人在偷他的瓜，揉一揉眼睛，定睛一看，果真是。二哥看見王三醒來趕緊學(xué)著貓叫，可是為時已晚。王三拖著他的大拖鞋，連追帶罵。大哥聽見，趕忙就跑，二哥見勢不妙，也跟著跑，王三破口大罵：“小兔崽子們！給我站住！”大哥腿腳快，一溜煙就不見身影！王三追了半天，一只大拖鞋也弄丟了，上氣不接下氣更生氣了，氣的直跺腳。指著大哥跑遠(yuǎn)的方向，破口大罵：“小兔崽子！別讓我逮住你，逮住打斷你的狗腿！”追不上，只能悻悻而歸。正當(dāng)他因為丟瓜氣急敗壞的想找個出氣筒時，耳靈的他，突然聽見玉米林好像有動靜。王三放慢了腳步，躡手躡腳走到跟前，生怕被發(fā)現(xiàn)。而跑不動的二哥早已嚇得尿了一褲子，見王三兇神惡煞的朝自己走過來，剛準(zhǔn)備跑就被他那雙大手一把擒住。二哥嚇得連忙解釋：“我沒偷！我沒偷！”王三惡狠狠的說：“你沒偷，我的瓜哪去了，說！你的同伙誰？”二哥嚇得臉一會紅一會白低頭不敢說。王三更生氣了！揪著二哥的衣領(lǐng)惡狠狠的說：“找你們大人算賬去！”二哥只好乖乖帶著王三找到了父親。

? ? 父親見被王三揪著尿褲子的二哥，眉頭一皺，死死瞅了二哥一眼，頓時明白了意思。他遞給王三一根煙，并親自給他點(diǎn)著，不緊不慢，低三下四，甚至懇求的給王三說：“不管咋樣把我們小子先放下，娃娃犯了錯，雜家有個大人了，別給娃娃嚇哈毛病。”王三看見態(tài)度誠懇的父親，又看看尿褲子的二哥，頓時心軟，手一松，就把二哥放了，二哥趕緊跑回家了。父親給王三說：“首先我沒教育好我們娃娃，給您先賠個不是。你咋看你丟了多少瓜，我們娃娃偷了多少，我照價賠償！”王三見父親態(tài)度誠懇，也只好作罷！

? ? 父親又點(diǎn)了一支煙，眉頭緊蹙，看著王三從坡里下去，走遠(yuǎn)。抽完的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躡了又躡，才不緊不慢的回到家。大哥二哥害怕挨揍，雙雙站起來，紅著臉，低著頭，一直揉蹭著他那已經(jīng)破爛的衣角?？蓱z兮兮的等待著父親發(fā)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此時空氣好像凝固一般。大哥二哥大氣都不敢出，等著挨訓(xùn)！等著屁股開花。父親卻深深嘆了口氣，指了指二哥的褲子說：×！你咋把褲子給換了，你們可再不敢了?？磥G臉不？說完再也沒說什么。大哥偷偷抬頭瞄了一眼父親，又看看二哥，吞吞吐吐的給父親說：“三叔！我錯了！再也不敢了！”二哥也趕忙附和說：“爸爸！我再也不敢了！”父親看看哥倆再沒有說什么。

? ? 之后，就因為這件事，父親就為了我們不饞別人東西，種了十幾畝西瓜。父親就為了教育我們不能偷別人東西，一直堅持了十幾年。從此之后，我們兄弟姊妹再也沒有偷拿過別人任何東西。

? ? ? ? ? ? ? ? 送? 傘

? ? 時光就像穿梭得箭一樣，特別的飛快。父親經(jīng)過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打磨著他的人生，其中的辛酸，在他那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已經(jīng)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而曾年少看不起父母的我卻深深感到自責(zé)。

? ? 深刻的記得，那是一個普通的晚自習(xí)，大家正在上課，突然外面轟隆隆，大風(fēng)吹的窗戶錚錚作響，窗簾似乎也在狂舞喧囂著主權(quán)，緊接著傾盆大雨從天而降，同學(xué)們尖叫聲，呼喊聲，害怕聲，頓時不知道現(xiàn)在還是上課時間。這時，有個人推門而入，他就是我的父親，雨水已經(jīng)打濕了他的衣衫，滴滴答答從褲子流到地上，老師從上打量到下，看著泥濘的鞋踩臟干凈的地板，父親不好意思的退了幾步，然后像個犯錯的孩子，低聲問道：老師！我給××送傘！老師驚愕的遲遲回答：“在！××，你爸找你了！”而此時的我早已憋紅了臉，把臉藏在桌子下面，不敢正視父親，不敢正視父親襤褸的衣衫和蒼老的容顏，竟然來學(xué)校找我。我似乎聽到了同學(xué)的嘲笑聲：看！那就是××的父親，穿的什么呀，還那么老，一看就窮鬼。父親似乎發(fā)覺到了什么，把雨傘悄悄地立在墻角，輕輕地推開門走了，而我看著他的背影始終沒有叫一聲“父親”?；氐郊依?，我還對父母一頓埋怨，不該給我送傘，害自己丟了多大的臉?，F(xiàn)在回想起來，年少時期的我，真是太不懂事了。

? ? ? ? ? ? ? ? 繼? 女

? ? 父親和母親沒有結(jié)婚時，母親就有一個虛歲三四歲的女孩，腹中還有一個，那就是我大哥。那個三四歲的女孩就是我姐，按照關(guān)系表姐姐，大哥和二哥，我屬于隔三姊妹，就是同母異父。姐姐和哥哥屬于父親的繼子繼女。

? ? 姐姐很小的時候就失去親父親，總有人要好奇的問姐姐?！?！你是看見你爸爸親，還是你三叔親！姐姐總是沒好氣的回答：“你不是說費(fèi)話了。我三四歲，我爸爸就死了，能有印象了？再說我三叔再不好也養(yǎng)活我長大，你說看見親著不？”

? ? 常聽老人們說：屬羊的命不好！我姐姐就是命不好的那個例子。人??！得認(rèn)命！老天爺都感覺這孩子命運(yùn)坎坷？姐姐是陽春三月生的，出生前一小時天空還陽光明媚，沒過多久，母親肚子疼的厲害，可是天氣驟變，沒一會兒的工夫，陽光明媚的天氣，頓時電閃雷鳴。母親說，從來沒見過響這么大的雷，老天都要震塌了。懷嚇人的，不一會下起了暴雨！姐姐就在這個時候呱呱落地。姐姐的爺爺奶奶還開玩笑的說，給取個名叫成“風(fēng)雷雨”。母親不樂意，只好取了一個好聽的“春”字。姐姐一出生就天生五官欠缺——兔唇。三四歲親父親就去逝。父親初見姐姐時，姐姐害怕別人看見，捂著嘴，就藏起來，正眼都不敢看父親。父親看著這個可憐的小姑娘頓時有了憐憫。

? ? 父親和姐姐包括大哥關(guān)系都較好。甚至父親更在意姐姐和大哥。從小我和二哥都是吃穿用都是姐姐和大哥的，名字隨他們叫。姐姐天生命不好，轉(zhuǎn)眼到了上學(xué)年齡，姐姐就是不愿意上學(xué)，害怕別人嘲笑她的兔唇，說她是丑八怪。父親和母親沒有辦法，只能帶她去綏德醫(yī)院做手術(shù)，七八十年代，交通特別不便利，主要是為省一塊錢的路費(fèi)。父親母親輪流背著姐姐去綏德看嘴。去的路真是遠(yuǎn)，半夜三更父親背著姐姐就出發(fā)了，姐姐還在睡夢中，父親愣是走了好幾小時，腳都磨出了泡，走都走不動了，一瘸一拐，終于到了綏德的二康醫(yī)院。醫(yī)生說：得先交費(fèi)！父親背對醫(yī)生，解開褲腰帶，偷偷的從紅內(nèi)褲里掏出一大把錢！放到桌上，問醫(yī)生：“夠不夠！”醫(yī)生看看衣衫襤樓的父親，又看看可憐的孩子，倒也沒有計較父親從內(nèi)褲拿錢，也理解窮苦人怕把錢丟了，放在里面。醫(yī)生數(shù)了又?jǐn)?shù)。眉頭緊蹙，總共需要328塊錢，但是怎么數(shù)都只有316塊錢，醫(yī)生只能無奈搖搖頭說：“老鄉(xiāng)！錢不夠，要不你們就做普通的，普通的268塊，要比現(xiàn)在好一點(diǎn)，但是還不能像普通人好的一點(diǎn)看不出來，而且你們這幾天還得要吃要喝，那不是60塊錢能解決？你們自己考慮。”父親看看母親，無奈征詢母親的意思！母親說：“沒錢那是硬的，就按醫(yī)生說的做！”說完母親就抹起了眼淚。那個年代別說60塊錢，就是一塊錢都是一分一分?jǐn)€的，母親給人家挑水一擔(dān)水才一分錢，父親得打多少天的工才能掙回那60塊錢。兩眼窯洞才200塊錢。做完手術(shù)，姐姐的兔唇總算不是那么嚴(yán)重。姐姐剛開始特別逃避父親，自從做了手術(shù)再也不那么生疏了反而有些親膩，離不開父親。順利成章姐姐就認(rèn)了父親這個繼父。大哥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父親，那更不用說，在他心里三叔就是父親，只是稱呼不同。

? ? ? 回老家過年時的趣事

? ? 原來爺爺奶奶在的時候，每年我們父子三回老家一次，都是大年初一回。年貨都是母親年前準(zhǔn)備好的，有罐頭，餅干二鍋頭之類的。老家還有親戚，所以東西比較多。走的時候干凈的衣服，趕回去上面就落一層灰，手一拍那個帶勁，嗆得咳嗽幾聲，眼淚都要流出來，當(dāng)時的孩子沒有什么玩具，拍灰也能拍開心，父親給我和二哥拍，我給二哥拍，你追我趕，似乎拍灰也成樂趣。一路上緊緊抱著的罐頭檢查一下看有沒有摔碎，應(yīng)該是沒有的，因為當(dāng)時吃的比命珍貴。還記得一次，二哥回家的時候睡著了，父親怕把罐頭摔了想自己拿著，可是二哥抱的緊緊的，拽了好幾次，怎么也拽不動，口里似乎還在呢喃自語：“不能摔了，摔了就沒了”。想起二哥的趣事，每次我們都哄堂大笑。

? ? ? ? ? ? ? 上? 墳

? ? 歲月匆匆，父親年邁，步伐漸漸蹣跚。每年清明時節(jié)，父親帶著我和二哥回老家給爺爺奶奶上墳，現(xiàn)在的路再也不是當(dāng)年坑坑洼洼，黃土飛揚(yáng)的小土路，當(dāng)時那個條件極差，坐著帶棚的三輪車，別說吃點(diǎn)土，顛簸的能把腸子顛出來，現(xiàn)在終于好了，放眼望去，一路的柏油路，齊整整的兩排柳樹就像哨兵一樣。二哥開著車慢慢前行，早春的嫰芽努力的變黃，馬上就要變綠，輕柔的風(fēng)吹動著細(xì)長的柳條，似乎在向我們招手，歡迎我們回家。

? ? 父親平常穿衣打扮并不講究，甚至還有些邋遢，每次遭到母親的埋怨?？墒歉赣H只管我行我素，每次的理由都是：“我每天又不是閑著，劈柴，掏茅糞，整理紙片片……哪個我不干，衣服能干凈了？”母親并不買賬，總會說：“人家一樣干活，人家弄不臟，就你能弄臟？”父親不理會母親的嘮叨，甚至就這么一輩子沒有聽進(jìn)去。

? ? 說也奇怪平時邋遢的父親，每到清明節(jié)回老家，他都要從里到外換一遍干凈的衣裳，鞋也主動刷了一遍又一遍，衣領(lǐng)也不向上翹了。母親老開玩笑說：“你爸爸一年就干凈這么一回！平時咋說也不聽”父親并不理會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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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心痛的往事

? ? 時間過得真快呀！父親常說：“一輩子合拉拉就過完了”(注：陜北方言，意思是時間過得快)，是?。〖抑凶钚〉奈乙驳蕉⒅?，父親能不年邁嗎？想起爺爺奶奶相繼去逝那兩年，那個讓人心痛的不想再提！

? ? 爺爺本身身體特別好，前一天還去鎮(zhèn)上趕集，半夜一口氣沒有上來，就一命嗚呼。當(dāng)時沒有電話，記得第二天中午老家的人才傳話來說爺爺突然去逝了。父親聽了一下好像晴天霹靂，后退了幾步，馬上又鎮(zhèn)靜了下來。母親趕忙找三輪車，收拾東西，把快要出槽的大黑豬趕上，家里能帶的東西都帶上，最主要帶著我和二哥。當(dāng)時年幼的我們并不理解父母親，只是跟著跑，別給大人添亂，別丟下就行。回去的父親可是家里的頂梁柱，大伯徹底不頂事，幾個叔伯，除了五爸能幫忙點(diǎn)，其他都不成器。請人，打墳，做棺材……沒有一件事父親不得親力親為，忙亂的辦事事宜，父親似乎忘記了悲痛，總算第三天忙完了，還沒有來得及緩過神趕回來，突然城里的外爺又去逝了，噩耗一件接一件。母親已經(jīng)接受不了事實，哭的任誰都拉不起來，父親雙手使命拉著母親，也忍不住跟著哭。我和二哥年齡尚小，不知道親人的離別的痛苦，只是看著大人哭也跟著哭……就這樣一家人在悲痛中渡著劫。

? ? 命運(yùn)的殘喘，任一個七尺男兒也扛不住，四年埋了三位老人。哥哥姐姐的爺爺也去逝了，奶奶也是在爺爺去逝第二年去逝。

? ? 奶奶去逝那年，我還小。朦朧記得那是臘月的一天，天氣特別寒冷，鵝毛般的飛雪，不停的在飄飄灑灑，地面已經(jīng)積壓下一尺多厚，被雪壓斷的樹枝斷斷續(xù)續(xù)的響起，這場雪實在下的人心煩意亂，仿佛想要壓死殘喘呼吸的貧苦人。冷風(fēng)吹的窗戶棱嗖嗖直響，外面的狗兒也凍的嗷嗷直叫。尤其那天夜里，外面的狗就是叫個不停，母親心慌的半夜起來，披了棉襖，頂著寒風(fēng)，帶著破毯子，以為是狗冷，特意把壞了的毯子扔到狗窩，可是狗還是叫了一晚上。母親不理會，迷迷糊糊裝睡著，心里想著：這狗今天是怎么了，叫了一晚上。第二天，天微微亮，有個衣衫襤樓，臉凍得通紅，頭發(fā)衣服都是雪，眉毛上都不知道是雪還是冰的老鄉(xiāng)跑到我們家，上氣不接下氣，嘴里不停的吐著熱氣，斷斷續(xù)續(xù)給我爸說：“三哥，你——媽又么哈了(注：方言意思去逝)，昨天半夜么哈的，一直——死時不愿意閉眼，嘴里念著你的名字，等——你回來，最后一眼也沒閉上，我半夜叫了個三輪車過來，還是沒讓你趕上，你趕緊起身。再看看老人。父親聽了那老鄉(xiāng)的話猶如晴天霹靂，七尺男兒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癱坐在地上頓時嚎啕大哭，母親和父親的老鄉(xiāng)怎么拉都拉不起，我們也跟著哭，后來母親便也勸那人就由父親哭吧！哭出來就好了，他這輩子太苦了。

? ? ? 給奶奶辦完喪事的那天晚上，大家都忙活了一天，累的都早早睡下，那時沒有電燈，只有油燈，整個村子漆黑一片，靈棚吹的吱吱作響，聽起來好像哭聲，讓人毛骨悚然，這時聽見外面好像有人在哭，母親想去看個究竟，披著棉服推開門的一條縫隙，一看，原來是披著喪服的父親跪在奶奶的靈棚前撕心裂肺的放聲嚎啕大哭，他在給奶奶告別，哭訴著他再也沒有回家的路，哭出來他這幾十年的苦楚……七尺男兒的哭聲在那靜謐的小山村響徹的特別清晰！母親并沒有出去安慰父親，也沒有阻攔他哭，而是輕輕的把門又給關(guān)上，坐在炕頭，吧嗒吧嗒流著眼淚，也不說話……

? ? ? ? ? ? 再上墳頭

? ? 難熬的日子，不也得繼續(xù)過啊，磨??！爺爺奶奶相繼去逝，過年父親就再也沒有回過老家，只是在清明節(jié)時回去上上墳，去了燒燒紙，墳頭點(diǎn)上煙。父親再也沒有因為爺爺奶奶哭過，只是每逢清明節(jié)燒紙，燒完紙，他就打發(fā)我們先回去，他在那坐上半晌，直到太陽落山，才見他低著頭，俯著身，嘴里還叼著煙慢慢回來。每次清明節(jié)，我們都很晚才能回到我們縣城的家，母親看著心情低落的父親也不好說什么，只是輕手輕腳的把早就準(zhǔn)備好的飯菜放到他旁邊，任憑飯菜涼了都不見父親動一下。

? ? ? ? ? ? 父親的幸福

? ? 歲月的車輪一直轉(zhuǎn)啊轉(zhuǎn)！我們都已經(jīng)長大，父親的步伐卻越來越蹣跚，佝僂的背仿佛又駝了些。而立之年，為人母的我們，漸漸理解了父親。父親笑起來眉毛和眼睛瞇成一條縫。對于他來說，現(xiàn)在最幸福的事：莫過于兒女們帶著孩子們多回家看看。對他來說最幸福的事莫過于我和二哥帶著他多回老家的路走走，他就很知足……

? ? 這就是我的父親，平凡而偉大的父親。感謝他給我們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在此同時也祝愿天下所有的父母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