詣之言曰“上古之海,存花期,其勢壯美亦悲戚也,然為祗之遺贈”——題記
“我跟你們說啊,這海呀,可是會開花的!”岸邊的身影,指著平靜的海面,唾沫橫飛
“又來了,這老頭成天騙人。”女孩嘆了口氣,無奈地雙手插兜,喊道”喂!老頭,離我游客遠(yuǎn)點(diǎn),這你都說了幾百遍了,誰知道是真是假”
那道身影被打斷了話頭,倒也不氣,揚(yáng)了揚(yáng)手,慢悠悠的晃走了
老頭是村上的漁民,
據(jù)說年輕時出過海,老了,這整天神神叨叨
女孩是老頭撿來的,
據(jù)老頭親口說,當(dāng)時女孩安靜地躺在盆里,可聽話了,不哭也不鬧,被老頭撈了起來,取了個字叫——顧
女孩現(xiàn)在是村上的導(dǎo)游,這村雖偏僻,可景色倒還不錯,一年到頭也總有那么幾個人來
“嗞啦——嗞啦——”“什么聲音?大晚上的”被攪了美夢,顧滿臉不爽的從床上挪到門口“誰呀?不睡覺啊!”
勉強(qiáng)撐開上下眼皮,借著稀疏的月光,岸邊是幾道忙碌的身影,海邊的船只正被解開。
“喂!干嘛呢?”顧激起了精神,向岸邊飛快跑去
那幾道身影,也許是聽到了,反而加快了手上動作
“你、你們??停?停一下”雙手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顧向那幾個游客揮揮手,
沒人聽到,有,也許是聽到了,可反而一躍上船,裹挾著沉沉的黑幕向前駛?cè)?/p>
“不好”暗罵一聲,顧皺了皺眉頭,直接跑向岸邊的船
大海卻似乎開始攪動著、翻騰著,海面劇烈的涌起墨汁色的浪花,逐漸沸騰,
但又夾雜了幾聲奇怪的哀鳴
“老頭,大海開花了。”
女孩刻意咧開嘴假裝笑得很自然。白色的花瓣和灘陸上的黃沙一起吹向海,海的退潮,白色涌向遠(yuǎn)處。
“傻子,你知道白花從中原運(yùn)過來的多貴嗎?”
“我不知道啊,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p>
“婊子,你娘的錢最好給我準(zhǔn)備好了。告訴你荼賬有什么果子。”卡車上直挺挺走過來的男人輪起了青筋暴起的粗壯手臂。
巴掌打下來的時候,女孩踉蹌后退。她還是臉上帶著笑,所有幸福的故事仿佛都在她的身上發(fā)生過。很開心的樣子。
“老頭,大?!_花了?!?/p>
眼淚從來騙不過自己。或許她還可以假借海風(fēng)的緣故。不過這有什么重要的呢,不會有人在意她的眼淚,不,那是曾經(jīng)有過。
“老頭,老頭!”門被急切地撞開了,女孩大口喘著氣,身上單薄的風(fēng)衣已經(jīng)濕透,黑色的頭發(fā)絞在了一起不停地往下滴著水。她沖向老人,激烈地試圖將他搖醒?!八形kU(xiǎn),快救救他,求你了,老頭,老頭!”她撐不住了,哏噎著卻還在繼續(xù)說“求求你了,你的水性這么好,一定可以把他救回來的,他只是一個游客啊,只是一個游客啊……”
從海面上總會有很清晰而明亮的光穿透過來,這是于黑夜而言的,最溫柔的指引,夜里行船的人都知道。
“日落前歸港。沒有特殊情況不得夜航。這是我們族的規(guī)矩。記住了嗎,孩子?”陽光下藍(lán)色的瞳眸子里照進(jìn)了光,像是白日里粼粼波光的海面,活躍著海里生命的氣息。她摸著孩子的頭,囑咐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孩子點(diǎn)頭,女人囑咐了多少次 ,他就點(diǎn)了多少次頭。他記住了。他會記一輩子。他記住她說的每一句話,他想緊緊抓住她,讓她不要再離開了。他還沒有來得及好好看看她?!皨寢尅闳ツ?,你還會回來的對吧,媽媽?!蹦泻⒆ё∨?,渴求著應(yīng)答。女人沉默了,最后她覺得還是把那個盒子留下給她的兒子,并且捏捏男孩的臉,擠出笑容“等大海開花的時候,媽媽再回來,好不好?”
“什么是大海開花?”男孩問。
“就像這樣……”女人推開海邊的木門,那一瞬間,男孩瞪大了眼。
深藍(lán)色的海面上,一股股白色的噴泉一涌而上,直沖云霄,漫天的白色泡沫絢爛地綻放成花,鯨魚一個接著一個飛躍上海面,越過黎明的光亮。——那是,鯨魚晨起的呼吸,它們成群結(jié)隊(duì)而來,聽從女人的互喚,蔚為壯觀。
“我要走了,我的孩子,”
—————“……對不起”
當(dāng)男孩回過神來時,一切都恢復(fù)了寂靜。
她走了。
男孩緊緊抱住她留給自己的木盒,沒有哭。這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憶和溫存女人藍(lán)色溫柔的眼眸和她給他的,大海開花的樣子。
他永遠(yuǎn)不會忘記。
“不得夜航。”
“大海開花的時候,我就會回來?!?/p>
老人被女孩搖醒了,從很長很長的夢里醒來。最近的他變得遲鈍起來,時常陷入回憶之中。
一睜眼,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他的養(yǎng)女已經(jīng)在床邊哭成了淚人。他的心一下子疼起來,可那個聲音告訴他不可以。不可以夜航。不可以違背,他一輩子都恪守著,從未打破。
滂沱的大雨從天上傾倒下,閃電劃破了夜空,雷聲之后響起。女孩的哭聲越來越弱最后已經(jīng)發(fā)不出聲音。塔里昏黃的燈光溫吞地滅。此時的海風(fēng)夾雜著雨橫沖直撞,在這黑夜里。
“好,我去把他們帶回來?!崩先诵能浟?。他一直如此。女孩沒有看懂最后老人用藍(lán)色的眼眸凝望著她的眼神,但老人的應(yīng)答足以讓她欣喜若狂忽略掉這些細(xì)節(jié)。
“他有救了。他有救了?!彼皇沁@樣想著。
哀鳴聲越來越大,如針尖刺痛著耳膜,咆哮的巨浪裹挾著跳躍與翻滾,再大的船,此刻也成了浮萍。
鮮紅的液體在漆黑的卻帶著微弱亮光的水中蠕動,紅與黑互相吞食,如鮮花于深淵中綻放,絕美亦凄戚
“老頭!”女孩的尖叫與哭泣似乎是更激怒了水下的霸主,黑色的熱浪上涌,潔凈的月光在折散中碎落海面,點(diǎn)綴于那水流間。
花,——開了
柔和的白光中,是漸漸清晰的人影,母親的眉眼依舊溫柔,他想,嘴角上揚(yáng),帶著兒童的欣喜。
“老頭”白花依舊耀眼,攝去了女孩的心神,帶著悠長的思念與空虛,卻又無處安放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