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前后,春已到盛期,百花齊放,百鳥齊鳴,一派生機盎然。
這其中,銜泥筑巢的雙飛燕,是你必然不會錯過的,一道亮麗風景線。
燕子,這北歸的精靈,拖著獨特的尾巴,穿著黑白舞裙,成雙成對,無論冬天在多遙遠的天邊,春天一到,便總是振翅,回到故里。
一路上,鶯歌燕舞,斜風細雨,好不熱鬧。
傍著春天這個流量大咖,定時回巢,雙對出入,再加上清雅俏麗的外表,清脆如歌的鳴聲,燕子,在古詩詞中的地位,從一開始,就不容忽視,雖身形小巧,卻有王者般的影響力!
當然,提起燕子,“趙飛燕”和“燕子樓關(guān)盼盼”也是必須帶上的話題。
因著燕子的這些特性,在古詩詞意象中,燕子的文化屬性主要是三大類。走進詩詞世界,我們來具體品一品。

01微雨雙燕和風飛,春光短暫,太遺憾
既然是春歸故里,那燕子,少不了是要在所有春日詩詞中,頻頻登場的。于是,許多詩人詞人,在見到春日新燕時,或者表閑情逸致,或者頌春光明媚,或者傷春惜春。
在“春日明星”這個文化屬性下,燕子,就不自覺地,讓詩人又生發(fā)出很多種情緒來。
錢塘湖春行(唐代:白居易)
孤山寺北賈亭西,水面初平云腳低。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陰里白沙堤。
青草如煙迷醉,緩緩踱步,看早鶯爭樹枝,看新燕啄春泥,這一派生機!
采桑子(宋代:歐陽修)
群芳過后西湖好,狼藉殘紅。飛絮濛濛。垂柳闌干盡日風。
笙歌散盡游人去,始覺春空。垂下簾櫳。雙燕歸來細雨中。
你是從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春天正在慢慢遠去的?是看到紅雨落滿地時,還是看到笙歌散盡游人時?
傷春之情難排遣,索性垂下簾子,誰知還偏巧看到,細雨中,雙燕歸來。
遺恨,更添一重。
02又是一年王謝燕,斷魂飄零,太惆悵
年年歲歲,燕去燕來,無論漂泊多遠,第二年的春天,燕子總是會歸巢,這是自然現(xiàn)象,可是,落在詩人的眼里,心上就會有千般情緒,萬種惆悵。
為何?
因為,歸太難!
看著燕子回到故里,此時的詩人,可能正客居異鄉(xiāng),也可能正漂泊羈旅,還有可能,不僅身在異鄉(xiāng),志氣,也四散飄零,心中大業(yè)難成,斷魂難歸正位。
好一個“多情卻被無情惱”??!
失題(唐代:徐璧)
雙燕今朝至,何時發(fā)海濱。窺檐向人語,如道故鄉(xiāng)春。
如常的清晨,一抬頭,忽然發(fā)現(xiàn),屋檐下的巢里,那對燕子回來了,嘰嘰喳喳的,偷偷探出頭來,好像要和我說話,他們好像在告訴我,故鄉(xiāng)的春天,是如何的繁花似錦呢!
你看,看著燕子親切,看著燕子俏皮,只是你再讀一遍,就會鼻子一酸,想家了。
白燕(明代:袁凱)
故國飄零事已非,舊時王謝見應(yīng)稀。月明漢水初無影,雪滿梁園尚未歸。
柳絮池塘香入夢,梨花庭院冷侵衣。趙家姊妹多相忌,莫向昭陽殿里飛。
寫燕子,這真的是我最喜歡的一首了。
袁白燕的名號,不是白叫的。這一首詩,人燕合一,情緒與環(huán)境,巧妙交融。
袁凱是明初詞人,但他在元末便開始做官了。
朱元璋上位之后,疑忌之心漸濃,大肆屠戮開國重臣,袁凱都看在眼里,他最終雖靠裝瘋賣傻,茍活壽終,但是內(nèi)心始終秉承“忠于故國”的信念。
一開口便是“故國飄零事已非”,化用典故為燕子的出場,渲染了一種悲痛的氣氛。
他心中的那只潔白雨燕,如高懸的白月,如皚皚白雪,這哪里是說燕子,分明就是在寫自己!

03卿自雙飛我自獨,夢里夢外,太艷羨
出雙入對,在詩人看來,可能是濃情蜜意,也可以是心酸淚流。
思念早逝的佳人,或者等待未歸的另一半,在這時候,看到雙宿雙飛的燕子,那心情,該是三分艷羨,三分凄涼,三分期盼,還剩一分不知所措吧。
臨江仙(宋代:晏幾道)
夢后樓臺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
我自獨立于此,冷看雨燕雙飛,想起我們的初見,更覺這燕子無情。
怎么辦?只能在琵琶弦上,低眉訴說,對你的思念,可是說著說著,又想起來,當時的明月,照著易散的彩云,唉,好難過。
說到燕雙飛,千古傷心盼盼情,只怕是沒人會抗議了。
唐多令·柳絮(清代:曹雪芹)
粉墮百花洲,香殘燕子樓。一團團、逐隊成球。
飄泊亦如人命薄,空繾綣,說風流。
草木也知愁,韶華竟白頭。嘆今生、誰舍誰收!
嫁與東風春不管,憑爾去,忍淹留!
飛檐形如燕子的小樓,曾經(jīng)回蕩著關(guān)盼盼的多少巧笑倩兮,張郎一去,又縈繞著她的多少哀泣,玉簫聲斷,燕子樓上燕雙飛,卿自沉睡我自頹!
這樣的故事,這樣的衷情,如何讓千古詩人詞人,抗拒得了?
本文參考文獻:
1、《君可曾識古詩“燕”》,齊殿貴,著于《中學語文教學參考》,2017-10-30
2、《唐宋“燕”詩詞研究》,申明鏡,南京師范大學碩士論文,2012-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