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四月，總是要回村里祭奠。

記憶里的清明幾乎年年落雨，鄉(xiāng)間的路上總是泥濘不堪。

年少的時候，總覺得專程回去祭祀太麻煩。

回鄉(xiāng)的路上一路顛簸，鞋子也要沾滿泥漿。

離去的人已經(jīng)場面，再如何追緬，也不過是活人的一點念想。

家鄉(xiāng)有一種說法，要離世者的小輩燒紙他們才能收到。

因而每當有節(jié)慶的時候，都會不情不愿地去墳前表一表哀思。

那時年歲幼小，親近的人都還在身邊。

很多長輩早已記不清他們的樣子，因而也沒多少情思。

不過是敷衍了事，燒完了就匆匆地回去。

大學遠在家鄉(xiāng)千里之外，這樣的事情，很多年不曾做過了。

查看天氣預報的時候，發(fā)現(xiàn)清明假期時都是晴天。

想來那些回鄉(xiāng)的路不再難走，需要去祭奠的人也不用在雨里點火。

可年歲漸長的我們，卻在一天天的面臨失去。

那些頭發(fā)花白的老人，不知道哪一天就再也見不到。

而我們的爸媽，有一天也會失去他們的爸媽。

從前總覺得他們會一直都在，可他們離去的消息，不過是一通電話。

往后只能從照片上尋找記憶中的模樣。

那些熟悉的腔調，和喋喋不休的嘮叨，突然間就消失得干干凈凈。

高中的時候，最好的朋友在晚自習之后哭得泣不成聲。

那時的我沒經(jīng)歷過訣別，不懂他為什么突然一下就哭了。

彼時的自己覺得生與死這樣的話題離自己好遠，幾乎毫無概念。

那些年紀很大的長者，既希望他們長命百歲。

又知道終究有一天，他們也會悄無聲息地離開。

每一次想到那里，就覺得心情都變得陰郁。

人的生命堅強也脆弱，沒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個先來。

在失去之后，我越發(fā)不喜歡清明這個節(jié)日。

我也曾疑惑，為什么要設立這樣一個節(jié)日讓人們靠近悲傷。

那些重要的人，每一次清晰地想起，對活著的人都是折磨。

直到看著墓碑前擺著的白菊花，聽著雨聲中夾雜著的哭聲。

在一些文字和視頻里看到別人藏在心底身處的傷離別。

才突然明白這個節(jié)日的意義。

它不是讓我們專門挑出一天為逝去的人痛哭流涕。

而是以追思舊人的方式，提醒我們要珍惜眼前人。

當我們和不再醒的人對話時，就能清楚地感知到失去是什么滋味。

所有的喜歡和討厭就此煙消云散，所有的溝通渠道都被斬斷。

只能點燃手中的那些紙錢，希望他們能夠感受到人世間的牽念。

可我們自己都疑惑，是否真的有一種思念，能跨越生與死的界線。

如果有的話，那會是什么模樣。

是每逢清明時連綿的細雨，還是久久不愿放晴的天空。

亦或是，偶一想起，就或開心或難過的情緒。

那些曾經(jīng)和我們相伴許久又悄然離開的人。

溫暖了某一段時光，也讓回憶變得無端溫柔。

而清明這個日子，就是讓我們偶爾翻一翻回憶。

想一想那些靜好的時光，憶一憶那些美好的人。

他們就像是無形的傘，守護著我們一路向前。

哪怕風雨再大，也不會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