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解,每章一讀。
文:
罔兩問景曰:“曩(nǎnɡ)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無特操與?”
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吾待蛇蚹蜩翼邪?惡識所以然!惡識所以不然!”
解:
《逍遙游》章一結尾提到四類人,其中宋榮子、列子在文本看來,似是人世、仙世的逍遙者,但“有所待”,不是真正的逍遙。有人解讀,認為文本倡導“無所待”才是真正的逍遙。
怎么就“無所待”呢?
如果問罔兩,他大概會說:有“特操”!用現(xiàn)代人的話說,就是特立獨行,自己做自己的主。景(影子)不高興了。罔兩說得輕巧,誰不想“特操”!問題是景自己天生“有所待”,凡事由不得它。所以他感嘆:“惡識所以然!惡識所以不然!”
按照重心的理論,景可以自我催眠,自我心理按摩,告訴自己只要精神自由了,就是真正的“無所待”。不過這顯然是更大的“待”。按照郭象的獨化論,景本自“有所待”,是自性,他也是逍遙的。作為一種解釋,這么說沒有問題,也似乎意猶未盡。
這則寓言背后有深意。景“待”于人,罔兩又“待”于“景”。往前推,人是不是也有所“待”呢?罔兩質問景“無特操”,景同樣可以質問人“無特操”。人沒人可問了,一問就把“特操”問沒了?!疤夭佟笔侨说囊环N期盼,而人自己又問回自己。終不得果。說人沒特操,因為人一會是,一會非,所謂“為是而有畛”。人應該再問誰呢?
還有一個問題,按照罔兩的見解,景“無特操”,他自己又依附景,不也“無特操”嗎?“無特操”者責問“無特操”者,他本人自知,還是不知呢?
文: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解:
如果用現(xiàn)代心理學、生物學去解釋,當人極度亢奮,思念某物時,就會產生幻覺,好像真的一樣;還有當人身體虛弱,精神狀態(tài)極差時,也會出現(xiàn)幻覺。隨著“真”的程度越來越高,幻覺就“成”真了。莊子大概向往逍遙到了癲狂的境地,不然不會產生這樣想法的。
“物化”是《莊子》的重要思想。很奇怪,都“物化”了,怎么還有“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的論斷。“物化”得不夠嗎?這也不同于“萬物一齊”的觀點???
一般說,“物化”倡導泯滅事物差別、彼我同化的境界?!拔锘比绱诵睿植坏萌遽尩蓝紵嶂约{為己用,推陳出新。在我看來,“物化”論不過是文本對心的麻痹作用的夸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