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不是小龍女,姑姑只是個過時的土裁縫,后來當起了菜農(nóng)。
小龍女是古墓派的掌門人,耍起玉女神針來分分鐘鐘要對方的命,姑姑也有針,只不過用來做些縫縫補補的細軟活--繡朵小花,縫個縮邊。
小龍女有個師姐叫李莫愁,隔三差五地來找茬,姑姑沒有師姐,但是有個不省油的鄰居,時不時就往姑姑菜園子里搬走顆冬瓜,拔幾根蔥。有一回那鄰居摘了撒上農(nóng)藥的青椒,結(jié)果你知道的,在縣醫(yī)院里躺了那么幾天,差點叫無常給勾了魂去。
小龍女有個男朋友叫斷臂神龍大俠楊過,他還有一只雕,能載著小龍女從東邊飛到西邊,姑姑沒有楊過,姑姑也沒有神雕,姑姑嫁過兩次,但是兩個男的都先她一步去了西方極樂世界。姑姑堅持認為他們是去了這么個地方,因為中國沒有天堂。楊過要是死了,小龍女準殉情,但我知道姑姑不會,她還是會種種菜,好好活。
姑姑跟小龍女沒有可比性,一個是金庸筆下的絕色俠女,要武功有武功,要愛情有愛情;一個是我口中的農(nóng)家婦女,頭頂蒼天,腳踩黃土,使的是氣力,流的是血汗……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小龍女是虛的,姑姑是實打?qū)嵉摹?/p>
姑姑有自己的一套做菜經(jīng),能把簡單的吃食做出絕佳的美味,村里遇上紅白喜事是要請她當廚娘的。姑姑拎勺、掂鍋,指揮著廚房這片小沙場,儼然一個“鐵娘子”般的人物。
姑姑能把灶臺跟前的活倒騰好,得益于她做姑娘時積累的經(jīng)驗。
姑姑最大,打小奶奶就把廚房這塊陣地交給了她,姑姑也很樂意接受這項任務(wù)。姑姑13歲時,奶奶的腳叫毒蛇給咬了,中毒不淺,在醫(yī)院躺了十天半個月,爺爺也在那伺候著。姑姑帶著五個弟弟妹妹,最小的叔叔那時還不會走,干活時姑姑就給扎在背上背著。村里有人家做米饃,弟弟妹妹也饞,姑姑就學著做,你別說,第一次做就讓姑姑給做成了,而且比奶奶做的還要好,奶奶管這叫超越。
姑姑16歲時爺爺讓她跟鎮(zhèn)上的一個師傅做起了裁縫。學成后姑姑在街頭搭了個攤,接一些縫縫補補的活,后來世道一變,流行一些新式服裝,姑姑接的活漸少,從街上又回了村里,爺爺戲稱他閨女這是回門。
“姐,你干脆和我一起學唱戲得了。”二姑說。
“我哪能干那呀,成天咿咿呀呀要不得!我一開口別人不得笑話死我?”姑姑是這么回答的。
姑姑20歲時嫁給了一個帥小伙,后來對方參軍去了,和平年代不能死在戰(zhàn)場卻患上了白血病,去了姑姑口中所說的極樂世界,姑姑的第一段姻緣就此了結(jié)。噼里啪啦,涕泗縱橫,干干凈凈。
再后來姑姑經(jīng)人介紹改嫁給了自己的表哥,姑父愛喝酒,日子過得磕磕碰碰倒也安穩(wěn)。這段姻緣在幾十年后也戛然而止,姑父患喉癌去世。姑姑的第二段姻緣是煎熬?還是收獲?我還不懂愛情。
鄉(xiāng)野村姑不像知識分子那樣對紅塵往事有太多朝思暮想,姑姑繼續(xù)種菜,繼續(xù)做她的廚娘,繼續(xù)干那些可有可無的零活……
世間的女子有很多,姑姑僅此一枚,愿時光善待她的余生,給她快樂,給她吉祥。
姑姑不是小龍女,姑姑只是一個菜農(nóng),但我希望她下輩子能遇見她的楊過,來問她的愛情,談一場像樣的戀愛。
—— 謹以此文獻給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