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瞳家里，和她還有她媽媽一起。當(dāng)晨光乍現(xiàn)，瞳催促我，要趕快，趕快趕到河對岸去。我不知緣由，只是跟著她走。道路很窄，兩邊低矮的房子像是要將路擠得沒有了，路上行人很少。瞳一路走一路笑，像是去往一個美好的地方。但是我知道，那里并不快樂，我們只是為了去往那里而趕路。太陽在天空的一側(cè)低垂著，就像掛在天邊一顆發(fā)光的球。房子在陽光里，就像被罩了一層金光，顯得溫暖卻又不真實。突然瞳說，我?guī)阕咭粭l小路，能快點，但是有點陡。我看著她在原地定了一會，似乎在找尋道路，之后嗖的一下，就不見了。我跟緊上前，才發(fā)現(xiàn)是一條斜坡，特別陡，而且是泥路，像是剛下過雨，路上仍然濕漉漉的，一踩上去肯定一腳泥。我也站在原地觀察了一下地形，雖然路很窄，但是陡坡上很多腳印，我可以踩著腳印下坡，這樣不僅能踩在實處，而且可以增加摩擦力，不至于在下坡的過程中滑倒。我張開雙臂，腿微抖，飛快地踩著那些腳印，下了坡。下了坡之后，我們來到一條水泥路上。這時行人多了起來，多是些少女和少婦，她們歡笑著，背著竹簍，在陽光下就像是一個個精靈，正帶著美好前往人間。走了一小段，我們就上了一條田埂路，路東邊是一大片的農(nóng)田，農(nóng)田旁是山丘，山腰上是農(nóng)房。田里的稻谷青綠青綠的，風(fēng)一吹，就全都倒在了一邊。路西邊是兩條鐵路，一條順向行駛，一條逆向行駛。當(dāng)我們走到了一所農(nóng)房前時，一列火車順向開來。冒著蒸汽的火車頭拖著一整列車廂嗚嗚地經(jīng)過我們身邊，卻未帶起一絲風(fēng)。在我看火車經(jīng)過時，瞳說我還知道一條捷徑，直接通向河對岸，可以省一半的時間，我們肯定可以在規(guī)定時間前趕到，我平時都是走那條路的。但是那條路不好走，既然我們時間還多，那還是走原路吧。我順從地聽著瞳的意見，我不識路，我只能跟著她走。在鐵路的嗚嗚聲中，我們到達了河對岸。
到達河對岸后，我們進入了一間教室，沒有空間沒有邊際的教室，每個人輪流上去講述自己的故事。當(dāng)我進教室時，我看到我的弟弟正在激情洋溢地講述他的故事，不停地播放著他的PPT，教室里的人無不認真地聆聽著。當(dāng)他講完時，無人鼓掌，只有他自己的臉上洋溢著飛揚的神色。下一個人很自然地就上去了。隨著時間流逝，在我身邊的瞳也打開了自己的背包，準備著什么。我問她在做什么，她說很快就要輪到她了，她要提前準備好。我突然意識到，我兩手空空而來，什么都沒有。在這個無邊無際的空間里，沒有存放東西的地方，也沒有生產(chǎn)東西的地方，一切都是由自己帶來，無法拿別人的東西，也無法臨時創(chuàng)造東西。我開始焦急，什么時候輪到我？輪到我的時候沒有東西怎么辦？我要空手上去嗎？為什么我會沒有東西？我的東西去哪里了？對，我的東西呢！這時我才想起來，我的背包落在了瞳的家里！
我飛奔出教室，原路返回瞳的家。瞳的媽媽還在，我順利進到瞳的家中，拿回了自己的背包。背好了背包，我又順著原路跑向河對岸。我經(jīng)過窄街，下過斜坡，跑過馬路，當(dāng)我來到農(nóng)田和鐵路中間時，火車一列接一列的駛來駛?cè)ィ械穆繁灰蛔角饟踝×?。我看著越爬越高的日頭，腦子里有個聲音告訴我，時間不多了，時間不多了，趕緊去到河對岸。我想起瞳說過的捷徑，我走上了山丘上的那條路。穿過幾棟房子后，我來到了一條老街。老街兩旁的房子都是建在山坡上，下沉的老街被遮擋的毫無陽光。我站在三岔路口，看著有兩個方向的老街，猶豫了一會，憑著記憶選了一個方向狂跑。跑了一會后，遇到一位老人，他說，小姑娘，河對岸是另一個方向。我不住地感謝他，立刻換了一個方向跑。只是這條老街似乎沒有盡頭，沒有鐵路，也沒有陽光，只有無盡的建在山坡上的房子。直到我快要花光所有力氣之時，我來到了一個過渡地帶。背后的老街已經(jīng)結(jié)束，不遠處是新城，是一座橫跨江面的大橋。我逆著陽光，抬起手擋在額前，看著對面的新城。
我來對了地方嗎？這是河對岸嗎？為什么我毫無過河的欲望？
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原本背在身后的背包不知何時被我甩掉了。沒有背包的我，莫名地輕松了。我待在原地，盡情地享受著陽光，春風(fēng)和草香。什么老街，什么新城，都不是我的目的地。什么河這邊，什么河對岸，亦不是我的目的地。我想要的，我想去的，我還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