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兩江南,尋夢向西湖

水光瀲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蘇軾《飲湖上初晴后雨》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自古以來,杭州在文人墨客的筆下呈現(xiàn)出各種風情,“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暖風熏得游人醉”……西湖,是一首詩,一幅畫,一個美麗而令人向往的故事。

我,便是帶著這樣的向往而來,品這首雅致的詩,賞這幅雋美的畫,邂逅這個美麗動人的故事,也很幸運的,在兩天里,遇見了“山色空蒙”和“水光瀲滟”的西湖。

煙雨蒙蒙,撐著淺藍色的油紙傘逛西湖,沒有目的,亦沒有歸途,只一個人,靜靜地走在西子湖畔,看湖邊垂柳依依,望游人緩緩前行。

雨大的時候便在湖邊尋一處小亭坐下來,癡癡地看著雨點敲打水面,激起一圈又一圈漣漪;或者慵懶地看過往的行人,聽他們說聽得懂或聽不懂的話;偶爾和坐在旁邊的陌生人閑聊,天南海北,胡謅著各種故事。不像是在看風景,亦不像是游湖,只是有意無意間,和自己,和這空蒙的美景,述說著恬淡朦朧的心情。

還是初春,“曲院風荷”里的荷花還是一片枯萎破敗景象,只是,奇怪的是,眼里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可腦海里呈現(xiàn)出的卻是“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景象,再一細想,原來是曾經(jīng)在別人的照片里看過那片荷花綻放時的盛況,也正是那些唯美的照片,激起了想要親臨其境的念頭,然后,便是一發(fā)不可收拾。

春雨綿綿,沿著蘇堤慢悠悠向前走,湖邊楊柳依依,不時有微風掠過湖面,泛起陣陣波紋,好些柳枝安然地偎依在清澈的湖水里,隨風舞動,婉轉纏綿。

在某一小橋邊停下來,坐在水邊的藤椅上,靜靜地看著飛舞的柳條,仔細聆聽湖水叩擊石岸的聲音,看著堤岸上三五成群的游人發(fā)呆。

許是在雨天,行人不多,大多是旅行團,偶爾有成雙成對的情侶嬉笑著走過,眼角眉梢都是幸福??粗粗乙菜坪醺腋F饋?。下一次再走蘇堤的時候,一定要和心愛的人一起來,攜手走過這不長但風景秀麗的一段路,或者還可以撒撒嬌,讓他背著我走過??粗叺拿谰?,越想越覺得這想法確實不錯,一定要踐行。

步子再慢,蘇堤也終還是會走完。在盡頭處看到一塊白玉石碑,碑上刻著“蘇堤”兩個大字,旁邊則是建堤的簡史,路的另一邊則立著大文豪蘇東坡的雕像。這條近三公里的林蔭大堤是北宋大詩人蘇東坡任杭州知州時,疏浚西湖,利用挖出的葑泥構筑而成,后人為紀念其功績,故名“蘇堤”。

才氣驚人但一生經(jīng)歷多次大起大落的蘇軾,不管是在人生的高潮還是低谷,總是那么樂觀豁達,為官清正廉明,不得不令人心生敬佩!許多游人輪流和石碑后及蘇東坡的雕像合影留戀,有人為同伴說著蘇堤和蘇軾的故事,更有一學者模樣的大叔站在雕像前大聲朗誦著蘇東坡的詩詞。我站在旁邊很認真的聽,這些我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故事,讀過或沒讀過的詩詞,和蘇東坡跌宕起伏的人生一起,萬古流芳。

依舊漫無目的行走,穿過好些陌生的路,行至太子灣公園。一眼望去,在微風里緩緩轉動的風車格外顯眼,風車對面是綠油油的草地,草地外圍用籬笆劈出好些花圃,花圃里種滿了顏色各異含苞待放的郁金香,不遠處有一撞白色的洋樓,后面是低矮的小山,山腳的櫻花正開得燦爛。

滿心歡喜地向草地走去,再沿著草坪轉了一圈,偶爾停下來細細觀看花圃里色彩繽紛的郁金香,看著附在花骨朵上的水珠戀戀不舍滑落,視線竟舍不得移開。

這是花兒的淚么?不過我想,就算是,也是開心的淚水吧,不多久,它們便會綻放出最艷麗的花朵,會有許許多多的人駐足細望。雖然它們用盡全力,才在一年中盛放一次,美艷而短暫,但是,至少,曾經(jīng),它們光芒萬丈過,那段恣意盛放的時光,最是光彩奪目。就像我們經(jīng)歷過的那些恣意奔放的青春,一生就那么一次,但再回首的時候,青春里遇見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悲喜參半的時光,那些燦若星辰的年華,總是那么美好。

繞過郁金香花圃,轉入林間,花草樹木林立,還有淙淙流水蜿蜒而下。微風拂來,彩色的花瓣依依不舍作別樹枝和同伴,扭扭捏捏跌進清澈見底的水里。每次看見落花,總會想起黛玉的《葬花吟》,想起落英繽紛的桃花源,一個悲戚一個優(yōu)美。

很多事情,關鍵是自己的態(tài)度,比如落花,悲觀對待,自是“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的凄涼酸楚;樂觀對待,又是“落花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的美好景致。想到此,便也不必為落英繽紛而惋惜,也許,落花隨流水,亦是最好的歸宿。

不多久,又下起纏纏綿綿的小雨,林間幾乎看不到人影。一個人撐著傘漫無目的游蕩,賞花團錦簇,穿過曲曲折折的長廊,在水邊典雅的亭子里避雨小憩,慢悠悠的步調,恬靜淡然的心情,這種感覺,真是很好。

在林間深處偶遇一座翠竹圍繞的兩層竹樓,圍了柵欄,很小的院子,兩旁種滿了翠竹,小心翼翼越過長滿青苔的石階,輕敲木門,當然,自是“小扣柴扉久不開”,腦海里飛速閃過“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的詩句,忙抬眼仔細環(huán)顧竹樓四周,可惜,目所能及之處除了竹子外找不到其他的東西,就更別說紅杏了。兀自輕搖頭笑笑,偶然遇見的美好,大概,更入人心罷。

兜兜轉轉,走走停停,無意間就走到了馬路邊,至公交站臺,剛好有公交車停下,想都沒想就上了車,乘客寥寥無幾,尋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杭州的公交很有意思,還分季節(jié),有些月份會比其他月份貴五毛至一塊,果然是夠有特色。

倚著車窗,看雨絲隨風掠過玻璃,隨即留下歪歪斜斜的印記,看著看著竟然睡著了,醒來時窗外是完全陌生的景色。到站后下車,隨意逛了逛,再找回住處的路。經(jīng)打聽得知,住的地方離得不遠,只十分鐘路程。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隨意踏上的公車,竟然就是回程的。世上的事情,有些就是那么奇妙,心心念念想得到的,費盡心機怎么都求不來,可卻又在不經(jīng)意間得到真正需要的,得與失,大抵不過在一念之間。

回到住處已是霓虹初上,洗漱完畢,斜靠在床上聽雨點輕叩窗臺,心里一片清寧,能夠隨心所欲,率心而為,也許,是最燦爛也是最奢侈的狀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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