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剛接了一張工作票，這是今天的第一張票，從她帶著孩子走出來時我就知道，接下來的客人就是她們了，孩子跟他家兒子年紀相仿，不幸的是，兒子已經(jīng)永遠不會跟著歲月成長。

她們走上竹筏，竹筏沒有搖晃，說明對方的身體平衡非常好，他笑了笑，感覺不合時宜，馬上又要把消息收了起來。

她們坐下后，他拿著撐桿小心地把竹筏撐出碼頭，竹筏密密麻麻竄在碼頭里，他的就是其中一筏，馬上就要到達河中心，他想著，就在此時，兩只竹筏碰撞在一起發(fā)出輕微聲響，他往上抬起眼，對方是那從來都跟自己作對的筏工，與其說是作對，他只不過是懦弱地被欺負罷了，他閃躲著對方投來的眼神，本來應(yīng)該兇惡的眼神就在這一次變得無奈，還有一絲憐憫，他瞧清楚了，想要罵上兩句惠濟，但客人在此，他不好發(fā)作，更準確地說他心里出現(xiàn)了開心，是可憐的小人得志的開心，這一次，他沒有把笑收起，那筏工瞧見了，愣了一會后難以置信地多瞧了兩眼。

竹筏撐出河心，他開始變得愉快，客人開始掏出相機，準備給自己和她的孩子拍照片，他看著，嘻嘻笑出聲來，把客人逗笑了，客人問這里的環(huán)境和無限風光，他隨意地介紹，并不明白為何游客都喜歡這里無聊的山水，在他眼里看來，山還是山，水還是水，跟小時候相比沒有什么不同，毫無變化，每天都是如此。

但客人沒有聽出他的無奈，問得更熱情了，他聽見對方的手機傳出來的拍照聲，不絕于耳，他在心里哼出聲來，開始著每天例行地在心里說著客人的壞話，許多時候是自己瞎編出來的，因為他根本不認識每一個的客人，但他樂在其中，曾經(jīng)一次被同為筏工的剛才投來憐憫眼光的人看見，自此后他便在筏工里變成異類，他不想說些什么，只好用同樣對待客人的方式在心里教訓著每一個欺負他的人。

這時，客人的手機響了，見她放在耳邊聽了一會后掛上電話，跟他說著跟丈夫那邊的筏工商量好兩條竹筏并行前進，他聽了開始猶豫，因為沒有人想跟他一起同行，妻子如此，兒子也是如此，現(xiàn)在，兒子沒了，妻子走了，他想著，忽然把注意力都放在離開的妻子上邊，變得更為高興。

竹筏依舊在河里前行，眼前的千山依舊如樣沒有變化，很快，客人叫喚他一聲把他的心思拉了回來，他看見客人跟她丈夫打招呼，孩子也跟父親揮手，他笑了笑，讓兩只竹筏盡量靠近，抬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經(jīng)常欺負他的筏工，他應(yīng)該注意到，就在客人上筏時便能注意到，但他沒有，當時只沉醉在小小的可憐愉悅里。

筏工瞧了瞧他，憐憫依然掛在臉上，他看在眼里，忽然感覺精神了不少，挺直了胸膛，每一桿撐在和地下，他都精神抖擻一會，筏工見他忽然來了精神，見客人沉醉在山水之際，試著跟他說些什么，他聽著，回答著，完全忘記了筏工曾無數(shù)次欺負他，無數(shù)次在他妻子眼前，在他兒子眼前。

那天，兒子在他不注意時，把家里那小小竹筏推進河里，他回到家，在河邊看見兒子在努力拿著撐桿，學著他的樣子，他笑了，問兒子是否長大后想要跟他一樣，兒子搖了搖頭，說，要像筏工一樣，給游客看看這美好河山，他聽見后，心酸了酸，扭曲在一起，意識到兒子所說的筏工，并不包含他在內(nèi)。

筏工見他撐得用力，漸行漸遠，招呼著想要他慢一點，他沒有聽見，直到客人喝止，他堆砌著傻笑，跟客人說著抱歉，扭頭看向筏工，頗有指責之意，筏工見了想要發(fā)作，搖了搖頭繼續(xù)悠悠撐著。

他見筏工收起了怒意，把胸膛收起半分，筏工瞧見了，忽然跟他說了聲抱歉，他傻乎乎站在那忘記了撐桿，等著筏工把竹筏駛進，才并排前進。

兒子忽然就不見了，就在竹筏上，憑空消失，沒有人注意到兒子到底發(fā)生何事，只知道他下河撐筏，當找到兒子時，他的頭發(fā)跟水草攪合在一起。

他想著兒子，看著客人小孩，抽了抽鼻子，用力擦著眼睛，筏工以為他思念兒子，因客人在不敢聲張，駛近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他驚訝地看著筏工，因為太陽刺眼，晃了眼睛他才用力擦拭。

他瞧著一反常態(tài)的筏工，意識到了，兒子幫了忙，他應(yīng)該感謝兒子，要把對方的憐憫盡量拉長，他想著，再次抽著鼻子，盡量自然，然后變得沉默和悲傷等待著將要來臨的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