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忽然想給你寫一封信，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就以這種方式吧，就像你在我身邊一樣。

今天又給你打了很久的長途電話，每次給你打電話都是我情緒不太穩(wěn)定的時候。就在今天下午，有一兩個小時我的工作效率不是很高，一直在糾結明天要上班這件事。心里頗不寧靜：如果明天上班，那么從上次休假算起，等到下周星期天再休息，我又將連續(xù)上20天班。

可是每次給你打電話，你都竭力安慰，還給我?guī)砗孟ⅰ?/p>

“婉儀，上班好呀，上班證明公司效益好，沒有班上問題才大呢！你看我們宿舍的娟子，人家在大公司，效益很好，也是很少休息，平時上班請個假都難?！?/p>

“我只是想每個周都有一天可以讓自己緩解一下，想些和工作無關的事?！?/p>

“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事實，你還能怎么辦呢？找一些讓自己開心的事兒來做，調整好心態(tài)吧！”

這時我才想起自己看過的那些書，一個人的修行不是在順境中，而是在遇到困難的時候。有個朋友真好，當把問題說出來之后，心情就舒暢多了，也覺得加班不是一件天塌下來的事。

木棉，今天終于鼓足勇氣向你表達了自己想做的事，不再覺得自己的工作卑微，并從工作中體驗到了樂趣。原來我的追求那么簡單，當我有一丁點進步的時候，當有人需要依靠我的時候，當我能幫人解決問題的時候，心里會生起一種小小的成就感。當我5:50起床的時候，當我偶爾放棄午休的時候，當別人都下班我還在補課的時候，我的內心也是愉悅的，苦，但值得。我想在公司里，我不是經(jīng)驗最豐富的，也不是最會處事兒的，就做那個最勤快的人吧，早出晚歸！我想老板看我那么努力，不要把我趕走，我要養(yǎng)活自己。

木棉，你說我這是長得太慢了點吧？30多歲才承認自己不是那個很厲害的人，只要腳踏實地，把每一件小事做好就行了。工作、陪伴家人、吃好吃的、去好玩的地方，這些就讓我很滿足了。

快掛電話的時候，你說：“婉儀，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訴你，我今年被選為重點培養(yǎng)的干部，我們公司的干部是可以入股的?！?/p>

木棉，你知道嗎？你讓我感到驕傲！當我聽到你這個消息的時候，再一次堅定了我的信念，付出就會有收獲的。你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打工人，我就以你為榜樣吧，我不去聽那些成功學！

還記得嗎？一直以來，咱倆是大學八仙女中走得最慢的，到現(xiàn)在，我都不好意思告訴朋友們我是做什么的，這些年折騰得夠多了。富二代山西的清兒和和平鴿讀研后回到了自己的故鄉(xiāng)，她們本可以依靠父母，卻成了職場拼命三郎。湖北的鐵娘子一直不停地學，河南的小Z讀碩讀博最后當了老師，大美才女敏敏一邊當老師一邊經(jīng)營著自己的工作室，育兒是她在朋友中討論得最多的話題。大長今畢業(yè)后去了她父親的公司，過著舒適而安逸的生活。

只有咱倆，一直安定不下來。你曾對我說：“做夢都想安定?！?/p>

你曾對我說：“我一個大學生，去應聘庫管員，別人都不要我，我真是個沒用的人。”

那時我就罵你：“木棉，你再這樣我都會看不起你，上大學時你可是全班爭二呢！那時你可瞧不起那些不好好讀書的人，你的驕傲去哪里了?！?/p>

你還對我說：“婉儀，我拉黑過一個公司，一個我最想去的公司。那公司離我家近福利又好，我們一個同學也在那公司。我給他們投過六次簡歷，打了好幾次電話，追趕他們去的每一場招聘會，了解他們在網(wǎng)上的每一個招聘渠道。最后，我終于有了面試的機會，可是他們說我不合適，居然連個理由都不給?！?/p>

“我被打擊了，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于是我告訴自己：一家人要吃飯，總得有份工作呀，不管什么工作我都做。先有一份工作，再想把它做好?！?/p>

“在小圈子里待的感覺不是很好，周圍都是不如你卻自命不凡的人，你得隨時收起你的聰明夾著尾巴做人，你得接受自己什么都做得得體卻被人排擠。小廟里，什么都有。”

你還經(jīng)歷了更多，伯母五十多歲就走了，你成了沒有母親的孩子。你努力工作終于在大城市買了一套房子將伯父接到身邊，可是老人家一進門就很不屑：“我不和你住，你讀了那么多書，花了那么多錢，就買了這么小一個房子？” “爸，房子是緊湊了點兒，可是建面一百二也不算小啦！”

你還承受了更多，老公常年在外你一人拉扯著兩個孩子又當?shù)之攱?。還有更多呢，周未加班也是常事，只是你從不向人訴苦。

木棉，你的好消息鼓舞了我：付出真的會有收獲。加油吧，打工人！

上一次電話，你也給我?guī)砗孟ⅲ覀儼嗌弦荒猩鶤當大公司廠長了。那時我就想：“大廠的廠長，得操心多少事情呀？我現(xiàn)在做一件小事都要浪費很多腦細胞。”

那時我才想起，A上大學時不是學習成績最好的但學機械一直是最認真的一個，幾個男生經(jīng)常為一個問題爭得面紅耳赤，看來擁有一技之長很重面。

那時我才回憶起，同學聚會時A沒來參加，有人說他不重感情。我們在餐桌上吃著喝著說著要常聯(lián)絡有事要報個信，事實上天各一方，我們都靠自己的微薄之力在狹縫求生，在某個角落經(jīng)營著自己的小幸福。現(xiàn)在看來，倒贊同小A的做法，為了自己熱愛的東西，注定要犧牲掉另一些東西。

木棉，今夜，有我們共讀的詩《兄弟情誼》：

我是人:我最終做的很少
而夜晚碩大無朋
但每當我仰望
群星寫作
我無意中明白了
我也被寫下
就在這非常時刻
有人費力地拼讀我
——奧克塔維奧·帕斯

文/何婉儀

2020.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