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我以為，我和他，也可以如三毛荷西般，演繹屬于我倆的撒哈拉故事?？伤哪旰螅蟼€月，我們的故事已經(jīng)結(jié)束。本文寫于2014年4月，和他在一起后的第二年。有些故事的發(fā)生，可能只是用來懷念。
今年，北京的春天倒是報了信兒的，樹葉是慢慢變綠的，花兒是緩緩變紅的，就連我每日晨讀的草坪上那個噴泉池里的水都是漸漸變暖的。還記得，去年在ABC教英語時，Crystal曾給我抱怨北京簡直嗅不著春天的氣兒，她說，Becca，北京可不像你們湖南，四季那么分明，北京的春天簡直羞澀得像個姑娘，躲躲藏藏就走過了。是的，嬌滴滴北京的春天，今年倒是掀開了頭蓋，露了臉。
跑道兩旁，高大的銀杏樹上新吐出了嫩芽，沐浴在陽光里，跳動著閃耀的光；花圃里，連翹也毫不示弱，鵝黃色的花開了滿樹，輕風(fēng)拂過，扭動著身姿；足球場上，活力四射的男孩們，穿著統(tǒng)一的球服，奔跑角逐在綠茵場上。只是，每每還是覺得少了點什么，從小生活在南方，見慣了春雨綿綿，總認為倘若春天沒了雨的點綴，就總?cè)绷四敲匆稽c味道。
學(xué)習(xí)同聲傳譯以來，連續(xù)幾個月，播放機里流淌的都是英文，地鐵上在聽英文新聞，走路時在聽英文故事，吃飯時在聽英文歌，甚至入睡前躺在床上還是在聽英文演講。只是，今早走出公寓，推開門，意外發(fā)現(xiàn)飄起了毛毛細雨，暗自驚喜，來到圖書館后，打開播放器，便隨意播放了一些輕緩的音樂，就聽到蘭卡措的這首《蓮的心事》，沉浸在如水的音樂里，看著窗外迷蒙的世界，突然就很想寫點什么了。想一想，這段時間，忙忙碌碌，已經(jīng)好久沒有提過筆。
“幸福，總是點到為止”，蘭卡措這樣唱道，是的，沒錯，幸?？偸屈c到為止，你需要去用鼻子嗅，去用心體會，才能聞到它的香，悟到它的美。所以，一直那么不快樂的我，想要抽出時間來回望一下過去，去看看你。
你說，好久都沒有看到你專門寫給我的文字了。聲音里的失落，我能感覺出來，只是，我卻回你，沒有什么好寫的啦，忙得要命呢——我一貫的態(tài)度，自以為是，滿不在乎。我害怕你陷入太深，我有義務(wù)像姐姐一樣，去保護你。只是，明天，將要啟程做短期旅行，所以，現(xiàn)在，就著這美好的音樂，突然就想寫寫我們的故事。
孩子們叫我，貝殼，貝殼姐，或者貝殼老師。因為給她們補課，介紹自己時，我說我的中文名叫文雅，英文名叫Becca，外國朋友都叫我Becca，所以你們自然也可叫我Becca，因為畢竟我們上的是英文課。“Becca”聽起來確實有點像“貝殼”，你們中便有人起哄，反問道：“貝殼？”這就是我的外號的由來了。
事后想想，還是很有意思的，對不對。讀過席慕容的一篇小品文《貝殼》，里面描寫了海邊沙灘上的貝殼，堅硬的外殼，柔軟的心。很是喜歡，或許，我的性格，還真如這枚小小的“貝殼”，外表堅硬，內(nèi)心柔弱吧。謝謝那個起哄的孩子，我會把這個名字一直用下去。
其實，貝殼已經(jīng)24歲，再過幾個月，即將迎接25歲的生日，不敢說飽經(jīng)滄桑，心智非常成熟，但卻也真過了相信童話的年齡，知道這個世界，沒有那么簡單，諸事擾心，很難再有那份飛蛾撲火的勇氣，遇事識人，會先權(quán)衡輕重，然后再去行動。所以，你們孩子的那點心事兒，我不可能讀不懂。
有一天，你不好意思地問我，貝殼，我能不能不叫你貝殼呢？我說，那你想叫什么呢，大家都這樣叫我，不是嗎？嗯，正是大家都這樣叫，我才不愿意叫嘛，我要和他們不一樣......我看著你，我懂你的意思。后來，你真地再也沒有叫過我貝殼。
你有一天，對我說，你可討厭自己了。我問你，為什么呢？你回答我，我恨自己比你小，比你小那么幾歲，我多么希望我媽媽能夠早生我?guī)啄?.....我看著你，我懂你的意思。
你說，貝殼，你說你喜歡下雪天，我也可喜歡了，和你散步我感到好開心，也不知道以后還有沒有機會和你散步了......我想，我懂你的意思。
你說，貝殼，你真得好善良，那么有氣質(zhì)，那么懂禮貌，那么優(yōu)秀，誰娶了你都會幸福的......我沒有告訴你，不是每一個男孩都會娶一個善良的女孩，也不是你優(yōu)秀就會有好的歸宿。只是，我想，我懂你的心思。
你說，貝殼，7月26號你就要離開了，我是那么害怕26這個數(shù)字，好希望時間可以停止啊，你說貝殼你走了以后，我想你了該怎么辦？我們還會再見面嗎？不要忘記我才好......那一刻，我想，我是真懂了你的心思。
回北京時，我告訴你，雖然你的語文成績那么糟糕，很討厭讀書，但是，有時間一定要去讀讀三毛的書，看看三毛和荷西的故事。但是，親愛的，事先提醒你，三毛是個作家，而貝殼老師只是個普通人。
我回了北京，把你的事情告訴了我的一個異性朋友。他說，傻樣，他總這么叫我，放心吧，小男孩的朦朧感情，你就別放心上，時間久了，就結(jié)束了。沒錯，我也是這么想的。18歲的孩子，感情很純真，很熱烈，但在我看來，卻也總會轉(zhuǎn)瞬即逝。
我沒想到，你真去看了三毛和荷西的故事。你寫信給我，貝殼，荷西比三毛小8歲，大胡子荷西要三毛等他6年，等他服完兵役就娶她。那么，貝殼，我想告訴你，我很喜歡你，我們只差6歲，我也想對你說，等我5年，等我上完大學(xué)后，我就娶你.......
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字，我只是笑笑，我并沒有把你的話當(dāng)真。我還是想把一切交給時間。
我和室友聊起你，聽完我的描述后，她們都笑著說你是典型的言情小說的男主角，有很多女孩喜歡，她們卻又都不敢接近你，因為你們通常只對自己中意的姑娘忠貞不渝。我從來就沒看過言情小說，也從不會浪費時間看那些千篇一律的韓劇，從不追星，能讓我真正崇拜的人往往都是些心靈高尚的人。
所以，我不知道室友的評價是不是正確，但是我想說，你，再多些歷練，假以時日，一定會是個很有棒的大男孩，因為你很聰明，同時，盡管話不多看似拒人千里，卻有一顆溫暖善良的心。善良的人，上天總不會虧待。
時間，會淡化一切，我對自己這樣說。只是，好像，它真失靈了。
我們認識了將近一年了，你，還是那副傻勁兒。
你寫信給我說，貝殼，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歡上了你，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那種很不一樣的感覺。知道貝殼的故事后，我更是想要好好努力了，我想要努力成為優(yōu)秀的人，才能夠保護你，才配得上那么優(yōu)秀的你。
貝殼，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嗎？我害怕你在我還沒有成功之前，就結(jié)婚了，你結(jié)婚了我該怎么辦？我害怕貝殼不開心，你不開心，我就特別自責(zé)。貝殼，我總是覺得自己不夠格，什么也幫不上你，不像男人，但是委屈你幾年，等我長大后，加倍補償你，好不好？貝殼，不要有那么重的壓力，如果你愿意的話，我也可以為你分擔(dān)，不要自己一個人扛著，好嗎？貝殼，天冷了，要多加衣服，我總是擔(dān)心你的身體，沒有好身體，什么也做不到，對不對？貝殼，今天下雨了，突然好想你，但是卻又不敢告訴你，害怕你批評我，只是，還是好想好想貝殼的，真的，好想好想貝殼…….
我沒有再讀下去，眼淚早已打濕了信紙。我想說，貝殼沒有你想的那么優(yōu)秀，我只是比別人更努力一點罷了；貝殼近幾年可能也不會結(jié)婚，沒有遇到那個人，自己的夢想也還沒有實現(xiàn)，沒有心情去談別的，在我看來，把自己先活明白，比什么都重要。
我說，小朋友，貝殼老了，相信我，等你上了大學(xué)，你那么帥氣，會有很多漂亮的小姑娘喜歡你的，她們更適合你。你不說話，好久才壓著火氣兒和我說，貝殼，可不可以答應(yīng)我?guī)准拢艺f，好啊。
第一，貝殼一點都不老，你還那么年輕，在我眼里，你永遠都是個小女孩，所以不要再說自己老了，好嗎？第二，我不是孩子了，如果不是因為叛逆厭惡學(xué)習(xí)，我現(xiàn)在也該是大二的學(xué)生了，對不對，所以，不要再叫我小朋友，可以嗎？第三，我再次和貝殼說，我不喜歡小姑娘，我也不會找小姑娘。我給家人都說了，這輩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娶貝殼回家。
我又好氣又好笑，我說，好。只是，我還是只能把你當(dāng)成一個孩子。我來自一個親子關(guān)系并不和諧的家庭，經(jīng)歷過很多痛苦的事情，雖然熬了過來，只是，對感情的事兒，卻看得很淡很淡。我學(xué)佛，抄寫經(jīng)文，讀心理學(xué)，原因就在于我的內(nèi)心太不平靜，我需要有寄托，精神的寄托，我比較排斥陷入感情之中。
你說，貝殼，好想好想見到你，來看看我，可以嗎？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我就是沒有下定決心。宿舍小姑娘很心疼，她們學(xué)習(xí)兒童文學(xué)的，給我分析說，姐，你就去看看小朋友吧，他這樣想你，也不是個事兒，不利于健康，估計學(xué)習(xí)也學(xué)不進去。所以，我們認識快一年了，我去看過你兩三次。
記得第一次，我回北京的前一天，你哭得稀里嘩啦，像個小女孩。你說，貝殼，不要忘了我，好不好？我真是被感動到了，那么高大帥氣陽光外表冷漠的大男生，原來也會哭，還是當(dāng)著一個大姑娘的面。你說，貝殼，我沒有為誰哭過，我不喜歡哭的，我初中時做壞事，和別人打架，爸爸懲罰我打我我都不會哭的呢......越說，你就哭得越厲害。我進了火車站，我的余光能夠看到你，你站在進站口，一直沒有離去。你發(fā)短信說，貝殼，一直看著你的背影消失在電梯上，我才走，你可能不知道，我哭了好久，旁邊的乘客還以為我咋了呢。我沒有告訴你，我都知道。
是的，我都知道。就像我知道，第二次去看你，你去大巴車站送我，大巴車開動后，你就開始追著大巴車跑，哭著喊我的名字。我坐在大巴里，眼淚婆娑，回頭了，也看到了。司機問我要不要停車，我說，不要，不要管他。你后來給我發(fā)郵件，貝殼，車開動的那會兒，我突然就覺得好像再也見不到你一樣，下意識就開始跟著車跑了起來，哭著喊你的名字。幸虧你沒有看到，不然你該會難過了，你難過的話我就會更難過了。我沒有告訴你，我知道，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有時候想想你，你的那份執(zhí)著，真是讓我感到慚愧。去看你，聽你們孩子們唱歌，你唱的每一首歌，都是我提起過的歌，你唱得那么好，那么認真，那么帶感情。我問你時，你沒有隱瞞，你說，你記得我喜歡的每一首歌，而且只要我說我喜歡哪首歌，你馬上就會去學(xué)，你想唱歌我聽。你說，你手機里存下了我所有的短信，每一條，你都能背出來；你說你記得我說過的每一句話，而且我后來發(fā)現(xiàn)，你真的都記得。而馬上25歲的我，卻從來沒有如此堅定地愛過任何人，甚至也沒有打算這樣去愛，不愿意這樣去付出。
我說，你傻啊，到底喜歡我的什么？你說，太多了，說不上，貝殼脾氣好，心地好，學(xué)習(xí)好，英文好，還懂日語和俄語，貝殼喜歡笑，貝殼還有很多其它優(yōu)點。比如呢？我追問道，嗯，嗯，那貝殼不要生氣好不好？我說，好。貝殼的身材很好，貝殼很有氣質(zhì)，貝殼很樸素，如果貝殼打扮一下，一定是個大美女。你不好意思地轉(zhuǎn)過了頭。
我哭笑不得，還真是個孩子，夠單純。我逗你說，你看，貝殼，因為身體的原因，臉上總愛冒痘痘，你覺得這也好看嗎？唔，貝殼不要擔(dān)心這個，會好的嘛，你安慰道，再說了，我喜歡貝殼，是喜歡你這個人，又不是別的。我不喜歡膚淺的小姑娘，我就喜歡貝殼這樣的，我要告訴貝殼，我是不會變的，我要做的，就是努力學(xué)習(xí)，努力掙錢，讓貝殼過上幸福的生活，陪你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帶你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我會開車，以后，買了車，開車帶你去玩。你想去澳大利亞生活，我努力掙錢，陪你去，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有時候，我真覺得，你不像一個18歲的孩子，你的那份較真勁兒，那份勇氣，那份執(zhí)著，那份成熟，超乎我的想象。
我想打擊你，生活可沒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小朋友。你說，這個我自然知道，初中叛逆逃學(xué)，也和朋友一起去社會上走過啦，做過小生意，知道社會的復(fù)雜的。倒是你，你竟反過來說我了，倒是你，貝殼，你太善良，太單純了，像個孩子，我擔(dān)心你，真擔(dān)心哦。
是嗎，擔(dān)心我？真是個孩子。
我對朋友說，我實在沒轍了，我該怎么辦，才能夠不去傷害這份感情。朋友說，他喜歡你什么，你就改什么好了。我聽了他們的意見。
我開始對你表現(xiàn)得很冷淡，我甚至無端沖你發(fā)脾氣，不再像以前那樣的溫柔。我總是指責(zé)你，指責(zé)你不聽話，抽煙喝酒樣樣齊全，我說，我最討厭抽煙喝酒的男孩了，這樣下去，我就不理你了。反正，我盡了最大努力來破壞自己在你心中的美好形象。
結(jié)果是，你變得越加自責(zé)了，卻也更加努力了。你說，貝殼，都是我不好。你對別人那么好，但是一個人總會有情緒，有情緒就一定需要發(fā)泄出來的，所以，以后，你心情不好，千萬別憋著，沖我發(fā)就好，沒有關(guān)系。你說，貝殼，我不知道你那么討厭抽煙的男孩，我還以為你喜歡呢，你不是說過，抽煙的男孩特男人嗎，對不起，我理解錯了，我戒掉。你說，貝殼，我決定重新開始，更加努力學(xué)習(xí)，一定要替你扛起肩上的壓力，我對不起你。
于是，你真“從頭開始”了，你剃了個光頭！看到你發(fā)來的照片，我真是又想哭又想笑。不過，剃了關(guān)光頭的小朋友，還是很帥氣。我常想，再過10年，你不知會迷倒多少花癡的小姑娘呢。
沒錯，你變得更好了。你媽媽打電話和我說，她們其實很感激我，感激我把你從叛逆的路上拉了回來，你再也沒逃過課，再也沒打過架，學(xué)習(xí)很用功很努力。你甚至開始戒煙，不熬夜，愛惜自己的身體，因為你說，你必須有健康的身體，才可以照顧好貝殼。
我很欣慰，也非常感激。
我的計劃泡了湯，你的留言——貝殼，不管怎樣，在我眼里，你都是最美好的，沒有人可以取代，一定要等我——打破了我所有去繼續(xù)破壞我形象的念頭。
這就是命吧，茫茫人海中，一切自有安排，愿佛賜福于世上一切有真性情人。
三毛和荷西的故事，現(xiàn)在想想，盡管我讀了好多遍，我可能其實并沒有讀懂，而你，卻讀懂了。
外面，還下著雨，突然想起了那首《夢里花落知多少》：
記得當(dāng)時年紀(jì)小
你愛談天我愛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樹下
風(fēng)在林梢鳥兒在叫
我們不知怎么睡著了
夢里花落知多少
只是，這次，我卻希望，睡著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幸福，或許，真地是，點到為止。所以，用心體會。
愿與愛與光同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