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都在迷茫的恐懼中驚醒。什么都未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活著。單親家庭的身份,其實并沒有人知道。但即使沒有人嘲笑,我仍然能夠感受到心里巨大的空洞,以及年復一年地不可名狀的物體猛烈的侵蝕。媽媽總是一個人抽煙。很少說話。她只需要這樣寂寞。離婚之后,她變得極其古怪。忘記了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持續(xù)了多久。
他在一個雨夜降臨。攙扶著媽媽,帶來清新濕潤的空氣。他對著我熱情地笑,牽動這臉部一塊塊肥厚的肌肉。媽媽什么也沒說,我卻被那樣溫柔敦厚的氣息感動,呆呆地叫了爸爸。
心里并不是沒有抗拒,最厲害的一次,我把書扔到他臉上。他也總是默默地收拾,默默地給我做飯,再默默地踩著三輪出去掙錢。
我考上大學那天,他來送我。他說,在學校不要省著,不要讓同學瞧不起。要走的時候,他掏出很厚一疊零碎的鈔票,說,這個月多給你一些,女孩子大了買些衣服。家里有錢,別省著。
我什么也沒說,只是拿著錢,快速地跑到遠處他聽不到我抽泣聲的樓里,大聲地哭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