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聲又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年越來越近,對過年的希冀與想往越來越少,這大概就是成年人對''年味兒''越來越淡的感嘆了。
不管是幾零后,對過去的年味兒總是念念不忘,那么美好,充滿著懷想。人們總是習(xí)慣于過濾掉傷心和落寞,而留下的記憶都是快樂。
年少的歡樂總是沉淀在內(nèi)心的最深處,在現(xiàn)世的寂寥里讓我無法不去懷念!
小時候的臘月是幸福的,因為爹媽都會說:大臘月里別打罵小孩!于是臘月里那些冒失和過失便被爹媽這點(diǎn)信奉給饒恕了,平日里爹媽的那些苛責(zé)一進(jìn)入臘月便被沖淡了。
最美的是放了寒假,把寒假作業(yè)趕完就可以無所事事了。同隊的三五姐妹瘋了似的一起玩,一起趕集。沒有暑假的農(nóng)活要幫忙干,即使有要幫忙的心,爹媽也總說,你干不好,去玩去吧。嘿嘿
臘月23小年一過,整個村子就都熱鬧了起來,還有順口溜呢。''23,炕火燒;24,掃房子;25,磨豆腐;28,把面發(fā);29,蒸饃簍;30,捏鼻兒;初一,作揖兒''請原諒此去經(jīng)年,已想不起26,27是干啥的了??傊藗儼殃幓薜牟豢斓奈蹪岬谋M可能的清除掉,迎接來年的明快與幸福。
最盼望的是過年的肉包子。那時候農(nóng)村的日子大差不差,只有年節(jié)里才會有肉吃。嚴(yán)格地說其實算不上肉包子,餡兒不是用瘦肉做的,而是煉過豬油剩下的油渣,兌上焯過水的白蘿卜末。爹在大鍋里放足量的豬油,放上蔥姜末,倒入餡料翻炒,放鹽放佐料。爹總會捏上一撮嘗嘗,''嗯,咸淡剛好。''等餡料降到溫?zé)?,就開始包包子了。我只有看的份兒,這個時候爹媽是不讓我插手的。他們總是一邊包一邊搗嘴,爹說:''你看你,手笨的很,包個包子恁難看,餡兒都弄到外面了。''媽總氣惱地把手上那個包好就撂開手走開,臨走撂下一句話''你包的好看你一個人包吧。''沒過多大會媽又回來接著包。哈哈,那是爹媽之間經(jīng)常上演的劇目,我早已見怪不怪。
包子包好醒好整熟往往需要一下午的時間,白蘿卜混著豬油的香、發(fā)酵過的小麥面香氤氳著整個院落的時候,就可以揭鍋了。而此間,小孩兒是耐不住的,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到云氣繚繞的灶屋里問正在燒火的媽,''媽,包子好了嗎?''媽起身湊近鍋蓋嗅那水汽,''還沒好,再出去玩會,好了叫你。''如此三番,包子終于蒸熟,管他半晌還是什么時候,先拿一個解饞,那熱氣騰騰的包子從左手換到右手、右手再換到左手的間隙,已被我啃去了大半。
等到我年紀(jì)稍長,才被允許年節(jié)里幫些忙。比如,把面揉好拍成圓圓的面片,他們來包。再比如,下油鍋炸各種吃食的時候,我添柴燒火。爹媽似乎忙不過來,一個人往沸騰的油鍋里丟各種面食。提好切好的面片要扯得粗細(xì)長短均勻,面片滑入油鍋迅速發(fā)胖浮起,爹要拿著竹筷撥、給油條翻身,另一手拿笊籬把油條往油鍋深處一摁,再撈起油條,此時媽已準(zhǔn)備好放下一鍋的油條了。所以下鍋的時候媽手上總是沾著面糊,裹著肉塊兒的魚塊的耦合的各種面糊;爹總是一手拿筷一手握笊籬,他們哪里騰得開手燒火呢?即便我總是會不合時宜地問上一兩句''炸完了嗎?還有沒有?''往往被爹的一聲斷喝給嚇停。哦,此時不宜亂說話,什么''完''呀''沒有了''的字眼兒是不吉的,老百姓一年到頭就盼著個''長長久久'',就盼著個''年年有余''。
記憶的老灶屋里沒有弟弟,他哪里去了呢?是亂說話被呵斥走了呢還是去燃放過的炮仗堆里撿沒被點(diǎn)著的小鞭炮了呢?他把沒有引線的鞭炮攔腰折斷,用煙頭一點(diǎn)''呲''一下火花四濺。
那時候讓孩子雀躍的還有大年初一的新衣。除夕的晚上就把新衣新褲碼號放在被子上,早上一被爹媽叫醒就一骨碌爬起,趕緊穿上新衣。臉沒洗就去給爺爺奶奶磕頭拜年,大概也只給爺奶磕過頭吧。隊里有一大叔,年初一喜歡帶著一群烏猴娃給長輩們磕頭,我也跟去過,看他們?yōu)蹉筱蟮沟乇惆荩跏呛眯?,只在一邊樂不曾磕過。
最不一樣的是年節(jié)里走親戚,給的壓歲錢可以攢起。印象中最深的還是年初二去走一門老親,因離得近,就跟著稍長的姐姐們叔叔們走路去。那時候走親戚只提著一包封好的白糖,兩盒果子(現(xiàn)在的餅干)就去了。有一年大雪紛飛,電視上正演《俠客行》,我們又提著糖包果盒去走親戚了。親戚家的親戚多,鬧嚷嚷的吃飯吃到很晚,吃完了沒給壓歲錢又不舍得走,就內(nèi)心焦躁地一邊想著電視劇是不是都開演了,一邊想著咋還不給壓歲錢。終于捱到親戚的長者給了五毛錢,拿上錢迎著紛飛的雪片撒丫子往家跑。
……
時光恍若一瞬,那個當(dāng)年撒丫子跑的小女孩兒,跑著跑著就成了大人,成了遠(yuǎn)嫁的女兒、成為人婦、成為人母。
家鄉(xiāng)的''年味兒''漸行漸遠(yuǎn)漸淡,婆家的''年味兒''也從沒在心里勾留沉淀。
年味兒,什么時候開始只和一個稍長的假期有關(guān)?
一篇文章竟然寫了三天,從年將近到過了年。請原諒我沒有提陪了我們多年的春晚,因我昨晚都沒看,和婆婆一起包著餃子聊著閑天,我搟皮她包餃子,沒有功夫抬眼把節(jié)目看。孩子們也沒了看春晚的習(xí)慣,看周星星的電影,一遍又一遍。
多年以后,我的孩子們,''年味兒''對他們來說又是什么呢?是那厝短暫居住的''旅館''式的家?是被允許放的各種炮仗煙花?還是故鄉(xiāng)那從不曾熟悉的人世變化?
年味兒,到底是什么啊?大概在每個人心里都不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