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我們今天講一本大人和孩子都會關(guān)心的書，叫作《作文六要》

這本書我讀起來感覺很奇怪，因為它的作者王鼎鈞先生，是1925年生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九十七歲高齡了。所以在他這本書里邊，你會感覺參與到了一個民國時期的作文課堂，因為都是那時候的材料，但是偶爾又會冒出像新冠病毒這樣的新鮮事物。后來我就問出版人，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跨度，他說因為這是王鼎鈞先生特別喜歡的一本書，他到今年還重新修訂了一次。所以這本書特別有意思。

我念一下這本書六位鼎鼎大名的推薦人：諾貝爾文學(xué)獎得主莫言先生、著名作家王安憶、著名教授朱永新、安徒生獎得主曹文軒、清華附小校長竇桂梅，還有《哈利·波特》的譯者馬愛農(nóng)。

我對作文一直很感興趣，但是我始終有一個懷疑，就是到底能不能夠通過讀書提高自己的作文水平。讀完這本書以后，我感覺有了一絲篤定——原來想要提高作文水平是有路徑的。雖然這本書的副標(biāo)題是“講給青少年的寫作課”，但我希望成年人也能夠愿意學(xué)習(xí)。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利用自己的空閑時間，去寫一點東西，感受一下用自己的大腦和筆端，創(chuàng)造了一個世界的感覺。

這本書的體例，是借用了一位“黃老師”跟他的學(xué)生在課堂上互動的故事?！包S老師”其實就代表作者本人。我覺得讀這本書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讓我們的語文老師能夠?qū)W會，用如此溫文爾雅、循循善誘的方式給孩子們上課，有時候真的讓你很感動。

這本書首先是從一封畢業(yè)生來信開始。有一天，黃老師收到一個畢業(yè)多年的學(xué)生來信。結(jié)果他一看，說這封來信怎么寫得這么好，說這孩子上學(xué)的時候作文沒那么好，考試她都沒寫這么好的文章，為什么畢業(yè)了以后作文突然突飛猛進(jìn)了。黃老師思考了一下，到教室里邊給他現(xiàn)在的學(xué)生，在黑板上寫了一句話，叫作“文章是自己的好”。他問同學(xué)們說，你們覺得這句話什么意思？有學(xué)生說“文章是自己的好”，那就是覺得驕傲唄，自己比別人寫得好。還有別的含義嗎？黃老師把“自己的”三個字加一個引號：文章是“自己的”好。大家這才理解，原來講真心話，講老實話，而不是說別人的話，這對一篇文章來講是非常重要的。

大家有沒有觀察到，現(xiàn)在很多小孩子寫作文的時候，滿口都是在書上讀來的話，都是范文里的話，或者老師期待你說的那種話。比如“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每天都是陽光明媚的——“出門看見一個老婆婆要過馬路，過去扶她”等等。你會覺得這些文章都一樣，因為那是別人的話，而我們需要找到自己內(nèi)心的東西。很多孩子不會寫作文，非常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們不知道怎樣去找自己內(nèi)心的話，一到寫作文就正襟危坐，就嚇壞了。

這個作者就跟他的學(xué)生——一個叫小玲，一個叫傅佳芝，說在生活當(dāng)中有特別多我們可以觀察的機(jī)會，這些機(jī)會就能夠幫我們找到自己想要表達(dá)的東西。他說：

幾乎所有作家的最初動機(jī)，無非要訴說自己的心事，引用古人的話，叫作：‘詩以言志’文學(xué)創(chuàng)作是語言的藝術(shù)，要把自己的事情說得讓別人受感動、得啟示。引用西方一位批評家的話，叫作：‘給人知識，給人娛樂，給人教訓(xùn)?！词故莿e人認(rèn)為 ‘難為情’的事情，你也可以說得精彩動人、寓意深遠(yuǎn)，得到聲望和尊重。不如意事常八九？那就用寫作來補(bǔ)償。

就是寫作可以給我們創(chuàng)造一個避難所。接著，他就問小玲和傅佳芝，說你們有沒有觀察過你們身上穿的校服有什么特點？民國時候的那些孩子們會在校服上繡名字，把自己的名字繡在校服上。那好，怎么繡的？是你自己親手繡的，還是你媽媽幫你繡的？小玲說是自己親手繡的。那你繡的過程當(dāng)中發(fā)生了什么事呢？你覺得好繡嗎？有沒有扎到手？扎到手以后是什么感覺？當(dāng)你扎到手以后，那一滴小的血珠印在了衣服上，你有什么想法？一點一點地問這個孩子。原來繡衣服這么一件事，竟然有這么多細(xì)節(jié)可以回憶，這就是自己的話。

所以作者借黃老師的口說：“故事可以是假的，但是情感至誠無偽?！笔裁唇凶鳌拔恼率亲约旱暮谩保烤褪俏铱梢詫懸粋€像《西游記》一樣，天馬行空的故事；寫一個像《哈利·波特》一樣，子虛烏有的故事，但是這里邊的人物情感是真實的，是我自己要表達(dá)的。所以有一句名言，叫作：“小說除了人名地名以外，都是真的?！碑?dāng)然我想補(bǔ)充一下，好的小說，除了人名地名以外都是真的。這是整本書的引子。

什么是作文六要呢？六件事，第一個要訣就是觀察。用一句話來概括，叫作“多看一眼，細(xì)看一眼”。一個普通人看東西，掃一眼就過去了。所以你會覺得生活都平平淡淡，每天都疲于奔命，每天都忙著解決自己的衣食住行的問題，解決家里邊的煩心事，這讓我們?nèi)鄙倭撕芏嗉?xì)節(jié)。但是如果我們能夠多看一眼，細(xì)看一眼，生活當(dāng)中值得描寫的東西就立刻出來了。

黃老師在黑板上出了一道題目，是一個填空題，讓學(xué)生們填，說：

麻雀走路步步__；

老人__白，少女__紅；

火車進(jìn)站冒__煙，火車出站冒__煙；

從二樓教室到一樓禮堂，要經(jīng)過__級臺階;

……

就這么一系列的題，讓學(xué)生們現(xiàn)在開始填，有人就填“麻雀走路步步跳”。你們觀察了沒有，麻雀走路跟雞走路是不一樣的，不是這么邁著步走，是噔噔噔這么跳。還有一個更好玩的學(xué)生寫“麻雀走路步步印”，印章的“印”，為什么呢？就是麻雀一旦走在那種濕的地上，你看到它這么跳，地上就出現(xiàn)一串麻雀的小腳印，他說這個很有意思。

現(xiàn)在咱們當(dāng)然看不見火車燒煤了，但如果你們記得綠皮車的時代，或者更早蒸汽機(jī)車的時代，進(jìn)站和出站的火車冒的煙是不一樣的。進(jìn)站的時候，為了城市環(huán)保，加上速度越來越慢，不讓它燒煤，所以進(jìn)站的時候火車冒的都是白煙。但是出站的時候你要加速，你要填很多的煤進(jìn)去，就冒的是黑煙。這些都是細(xì)節(jié)，如果你不小心觀察，寫作文的時候可能就寫錯了。

最后那個臺階有多少級。孩子們說我們哪記得臺階多少數(shù)。于是黃老師講了一個例子，說有一年宋美齡去拜謁中山陵，各家報館都在寫這篇文章。只有其中一家報館寫說，“中山陵由平地到陵上的石階是392級”。就用這句話做開頭，拔了頭籌。這種細(xì)節(jié)的體現(xiàn)，就能夠把人帶到那個情境當(dāng)中去。雖然你說我是來看宋美齡的，我是來看這些拜謁中山陵的官員的，但是392級臺階，一下子就體現(xiàn)出了那些人為什么后來氣喘吁吁地冒汗，這就是細(xì)節(jié)的重要性。

作者還講到海倫·凱勒，我們大家都知道她寫的《假如給我三天光明》，她看不見，聽不見，也沒法說話，感官跟外部世界幾乎是完全封閉的。在這種情況下，她要成為一個作家，她是怎么觀察的？她怎么學(xué)習(xí)文字？我記得有本書里邊寫的是，她的家庭教師特別好，把她的手放在水上，讓她摸水，并且在她手心里邊寫“water”，告訴她這是水，這樣她才學(xué)會了人生的第一個字，變得不像一個小野獸一樣狂躁。因為你想一個孩子聽不見、看不見、沒法說話，她只能夠亂喊亂叫。要慢慢地讓她學(xué)習(xí)這些字，同時摸桌子、摸椅子、摸人。甚至海倫·凱勒后來會去看歌劇，她沒有視覺，也沒有聽覺，怎么看歌??？海倫·凱勒在文章里邊寫，她坐在那感受椅子和地板的震動，通過感受椅子和地板的震動，來體驗舞臺上的表演。

這就是我們說的觀察，人家缺少一些感官，但是人家依然能夠觀察?？晌覀兤匠７胖@么多鮮亮的顏色，周圍的事物，我們視若無睹，到寫作文的時候經(jīng)常說自己沒得寫，不知道該怎么寫。所以你要學(xué)會多看一眼，細(xì)看一眼。

作者說什么是詩人？詩人是上帝的間諜。你看詩人說一個人“握拳而來，撒手而去”，這寫得多好。人剛生下來的時候握著拳，似乎什么都想要，走的時候兩手一攤，撒手而去。所以詩人就是比常人，更會做觀察這件事。

從哪兒觀察呢？叫作五種感官：聽覺、嗅覺、味覺、觸覺、視覺。

首先說聽覺。自古以來我們有特別多的文學(xué)作品，都是從聽覺里邊誕生的：

歐陽修說，秋天是可以聽見的。不必驚訝，韓愈說，春夏秋冬都可以聽見。廣播節(jié)目制作人說，生老病死都可以聽見，儒釋道耶都可以聽見。

就是一個聽力的法門，就能夠掌握特別多的信息。比如說“閑花落地聽無聲”“海雨天風(fēng)不忍聽”，這樣的詩句都是聽覺。還有“留得殘荷聽雨聲”，你如果曾經(jīng)在荷塘旁邊坐過的話，聽著嘩嘩的雨的聲音，你就能夠理解這句詩。

你再想想看“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假如沒有最后這一句點睛之筆，沒有這一個鐘聲傳到客船，整首詩就“死”掉了。所以孩子們在寫東西的時候，聽覺是非常重要的一個來源。比如說老師給你布置了一個作業(yè)，假如寫《我的爸爸》，你可以從聽覺的角度先想想，你從你爸爸那身上聽到了些什么東西。他是怎么樣說話的？你看《紅樓夢》里面描寫王熙鳳，叫“丹唇未啟笑先聞”。還沒走到門里邊，先聽到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他就不會這樣描寫林黛玉。所以聽覺是觀察中一個非常重要的點，希望我們家長們和孩子們都能夠?qū)W得會。

第二個叫嗅覺。就是聞，聞味。比如說蘇東坡講 “好竹連山覺筍香”，看到竹子特別多,聞到筍香味?！百u花人去有余香”“酒未到，先成淚”“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這都是跟嗅覺有關(guān)的詩句，都是聞味的。

大家讀過一個小說，叫作《追憶似水年華》。開篇那個作者說，我聞到了蛋糕的味道，馬上就把思緒帶回了幾十年前，帶回到童年的時候。所以嗅覺也是我們在觀察，寫作時，一個非常重要的點。

第三個，味覺。行軍路上，大家渴得沒辦法了，望梅止渴——指著前方，說有一片青梅林，官兵們嘴里邊就生津，就流口水。所以味覺也是我們觀察的一個點。

第四個，觸覺。像我們講的很多成語，比如“席不暇暖”，暖就是一種觸覺；“炙手可熱”、“世態(tài)炎涼”，這些詞其實也都是觸覺。

各位記得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的第一句話嗎？大概意思是，很多年以后，當(dāng)奧雷連諾上校到行刑場上的時候，他依然記得，當(dāng)年他爸爸帶他去見識冰塊的那個時刻。就是有人把冰塊從北美洲運到南美洲，讓他們花錢見識，他摸了一下，感覺自己被燙到了。你如果沒有親身體會，是不可能這樣描寫的。因為很少有人說摸了一下冰塊，覺得自己被燙到了。但對于一個從來沒有見過冰的人來講，那種感覺實際上就和被燙到是一樣的。這就是觸覺所帶來的感覺。

第五個，視覺。這就更不用講了，我們每天看的青山綠水，遠(yuǎn)近高低各不同，都是視覺，這個是孩子們最容易著手的。但是如果想讓孩子們的作文變得更豐富，你要知道除了視覺之外，我們還有豐富的聽覺、細(xì)膩的嗅覺、帶來美味的味覺，以及能夠進(jìn)入我們心靈深處的觸覺。這叫色、聲、香、味、觸。作者說：

平時，在生活中，如果看見什么、聽見什么，心里覺得受到感動，應(yīng)該在感動了自己的物象前面停下來，仔細(xì)看，仔細(xì)想，一直到領(lǐng)略得透徹了，一直到印象深刻極了，再離開。

這個感受不只適用于寫作文，這簡直就是生活。我們有時候真的匆匆地就放過了一個東西。比如說天上飄過了一朵閑云，你覺得很好看，我們現(xiàn)在的做法是什么？大部分人就是拿出手機(jī)拍一張照片，接著就趕路了。這叫作“留下紀(jì)念，卻留不下記憶”。你拍下來，看似留下了紀(jì)念，但你手機(jī)里面那些照片，有多少會拿出來天天回味呢？其實很少，拍過了就以為有了記憶。實際上你根本不需要拍照，而是需要站在那個地方，好好地看一下那個白云，看著它形成，看著它消散，然后跟它依依惜別，這樣你的人生才沒有白過。這個就是觀察，我們要學(xué)會從生活當(dāng)中收集素材，去觀察，這是六要當(dāng)中的第一要。

在每一篇講完以后，后邊都有一些習(xí)作。這一篇講完，黃老師的學(xué)生費珍就寫了一篇習(xí)作，叫作《三只口琴》。我覺得這篇文章寫得真有意思，一個中學(xué)生能寫出這么好的文章真是不容易。這篇文章是寫，家里的小弟聽到廣播臺里要舉辦一個唱歌比賽，就要去參加。為什么要去呢？因為獎品是一只口琴，小弟特別想得到這只口琴，后來就天天苦練唱歌。他的媽媽很高興，愿意帶小弟去參加這個比賽，小弟的老師也很鼓勵他，跟小弟說，你放心，你肯定能夠獲勝。但是媽媽覺得把小弟的期望值提得太高了，會不會有危險，萬一得不了怎么辦呢？就跟小弟說，比賽還是很激烈的，你想得到口琴，別的小朋友也想，所以你要做好得不到的準(zhǔn)備。剛說完這個話，小弟哇地一聲哭了，就覺得如果得不到這口琴會很難過。媽媽安慰他說不要緊，咱們要努力，說不定可以。第二天早上，小弟的老師來了，對他說你放心，肯定能夠得到這個口琴，你沒問題，就帶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