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浩明評點曾國藩家書之致諸弟（2）【1128】2024-10-25

評點：歷代圣哲三十二人

咸豐九年正月，曾氏做了一篇文章，名曰《圣哲畫像記》。查日記，從正月十八日至二十三日，連續(xù)六天，他都在做這件事，可見對這篇文章極為重視。全文兩千多字，也是曾氏文集中最長的一篇。曾氏為什么要寫這篇文章？該文的第一段作了說明。原來，曾氏考慮到古今圖書浩如煙海，無論如何不是一個人一輩子所能讀得完的，故而必須在其中作挑選。他挑選其中的三十二個人出來，將他們看做五千年文明史中的圣賢哲人，希望后世子孫不必再枉費心力地尋覓，只要將這三十二人的書讀懂讀通就行了。曾氏對這三十二人分別作評說，十余段評說合而為一篇文章。受武梁祠、魯靈光殿的啟示，在每段評說之前繪上此人的畫像以示尊崇，又可激發(fā)讀者的閱讀興趣，通過“索其神”而“通其微”。這就是《圣哲畫像記》的由來。

曾氏所看中的圣賢為：周文王、周公、孔子、孟子、莊子、左丘明、司馬遷、班固、諸葛亮、許慎、鄭玄、杜佑、陸贄zhi、韓愈、柳宗元、李白、杜甫、歐陽修、曾鞏、蘇軾、黃庭堅、范仲淹、司馬光、周敦頤、程頤、張載、朱熹、馬端臨、顧炎武、秦蕙田、姚鼐、王念孫，共三十二人。

曾氏將這三十二人分五個門類。他認(rèn)為文、周、孔、孟之圣，左、莊、班、馬之才，是全方位的，不能以某門來局限。至于葛、陸、范、馬四人，在孔門中則屬于德行而兼政事之科。周、程、張、朱，在孔門中則屬于德行之科；若按姚鼐所說的學(xué)問有義理、詞章、考據(jù)三類的話，那么，周、程、張、朱則歸之于“義理”。韓、柳、歐、曾、李、杜、蘇、黃在孔門中屬言語之科，可歸之于“詞章”；許、鄭、杜、馬、顧、秦、姚、王，在孔門中屬于文學(xué)之科，可歸之于“考據(jù)”一類。曾氏說：“此三十二者，師其一人，讀其一書，終身用之，有不能盡?！?/p>

文章寫成后，他要兒子設(shè)法尋找這三十二位圣哲的畫像，若是不能完全尋到，其部分也可，將來再刻之于石上，以便永久保存。

翰林出身的湘軍統(tǒng)帥，心目中一直渴望能成就名山事業(yè)，但他終其一生，未能有一部系統(tǒng)的學(xué)問著作問世，此為其終生憾事。他所說的“讀書百無一用”，指的即為此。他愛讀書，又善于思考，因而對前人的治學(xué)道路、治學(xué)方法頗有心得，他也很想將這些心得寫出來。但自從涉足軍旅之后，時間上和心境上都不允許他著書立說。這篇《圣哲畫像記》，可以看做曾氏未成的《中國文化史》的提綱。

此文很受學(xué)術(shù)界的重視。民國初年，湖南一師的教師曾將它作為引導(dǎo)學(xué)生修身的課文，現(xiàn)今保存下來的毛澤東在一師讀書時的《講堂錄》中便有關(guān)于此文的記載：“曾滌生《圣哲畫像記》三十二人：文周孔孟，班馬（司馬遷）左莊、葛陸范馬（司馬遷）、周程朱張，韓柳歐曾、李杜（杜甫）蘇黃、許鄭（杜佑）杜馬（馬端臨）、顧秦姚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