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衡量一個人的價值,有個很直觀的尺度,就是當他離開這個世界,有多少人會悼念,悼念的人越多,說明生前影響的人越多,人生價值越大。金庸,屬于為數(shù)不多的這類人。
金庸的最大價值,是借武俠、江湖的故事,創(chuàng)造了國民的共同記憶。從政界商界精英,到普通民眾,金庸的小說幾乎為中國社會各階層所接受,塑造的人物幾乎家喻戶曉。
這或許得歸功于金庸寫故事的能力,這種能力,大概只能歸于天賦,博學倒在其次。故事通常是流行的前提,小說又是故事最好的載體。
當然,更重要的是金庸不僅會寫故事,而且寫出了深度,寫出了人性。武俠小說,屬于通俗文學范疇,一度不登大雅之堂,金庸把武俠小說的境界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塑造了很多典型人物,且對筆下人物擁有一種悲憫的情懷。
這方面的典型,大概要屬《天龍八部》,所謂 “無人不冤,有情皆孽”,喬峰,一個與命運抗爭的悲情英雄,被寫的深入人心,喬幫主至今還有無數(shù)擁躉,不是沒有道理的。
印象很深的是,小說高潮部分,本以為真相大白,孽海深仇就此了結(jié),不料掃地僧橫空出世,以前只覺得是武力王者出現(xiàn) ,多看幾遍,覺得掃地僧以佛法點化,處處透著慈悲,還有智慧,事后感慨,人和人的境界,真的不一樣。
拋開故事,金庸的文筆也是為數(shù)不多的好,字里行間可以讀出一種中文之美。
我并非金庸迷,實際上讀過的原著也只有《天龍八部》,其他的基本都是通過影視劇了解, 我相信大部分人也都是通過影視劇了解的金庸。
和菜頭這兩天在自己的讀者中搞了一個調(diào)查,分析閱讀金庸原著的讀者人群,數(shù)據(jù)顯示金庸小說在70后人群中滲透率最高,到了80后、90后呈現(xiàn)出一路下滑的趨勢,這看起來有悖金庸小說家喻戶曉的事實,但實際也在情理之中。
金庸影響力的獲得,很大程度上依賴的是影視劇的流行,原著固然好,但閱讀在相當程度上是枯燥的,相對于閱讀原著,影視劇看起來更加輕松,更有畫面感,這符合人的本能。這也是現(xiàn)在短視頻的流行的原因之一,而且下一個趨勢,可能就是在抖音上追劇了。大多數(shù)小說無非消遣,看小說改編的影視劇、玩小說改編的游戲,是更直接的消遣。
此外,武俠小說試微已是不爭事實,年輕一代有新的題材喜好,不讀武俠經(jīng)典,也會去讀玄幻經(jīng)典。
值得一提的是,金庸的小說,主要基于中國文化觀念和審美,并不具備世界性,諸如“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家國情懷,可以在華人世界中有廣泛認同和影響,但對于不懂中國文化的人來說,或許很難讀懂其中內(nèi)涵。這也可以解釋為什么金庸的小說在亞洲普遍暢銷,但在歐美卻很難流行開來,究其原因,就在于文化觀念不同。
?比如據(jù)說是美國暢銷小說評論家阿爾蒂爾,對《射雕英雄傳》是這樣介紹的:
對人類的智力的作用提出了質(zhì)疑。書中有五個擁有最強內(nèi)力的人,驕傲地將他們自己封為五個方向的虛擬君主(原文如此)。但在小說結(jié)尾,他們驚奇地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比一個略有弱智的青年更強。書中一個似乎是擁有罕見美貌和聰明的女子,最終也被這個青年擁有了。更為微妙的是,這五個虛擬君主中的那個西方君主,后來似乎擁有最強大的內(nèi)力,但他的智力情況卻更糟——成了一個嚴重的失憶癥患者。
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專業(yè)的小說評論家尚且如此,更不用說普通西方讀者了。
當然,這并不影響金庸先生的成就,在我看來,金庸的作品,會永遠作為凝聚華人共識的符號存在,后世依然會有人喜歡讀他的作品,或者,喜歡他講述的武俠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