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早上五點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干脆起來喝了兩碗白粥，再來個飯后甜點羊角蜜，吃完躺在床上嘗試用以前秒睡的方法，就是上一秒還跟人聊天下一句已經(jīng)打呼了。好不容易睡著了，就聽見奶奶急促的敲門聲，嘴里說著大概就是我爸在老家打給我好幾個電話沒接，于是我爸打給我姑姑再打給我奶奶然后來叫我的意思。我打開手機一看才九點多鐘真是不想起來。真的是好不耐煩啊。她就現(xiàn)在床邊等著我打電話問怎么回事，我就等著她走我醞釀一下再說。就這樣僵持了兩分鐘她才慢悠悠的走了出去，打了電話給我爸，意思叫我買些裝桃的籃子，再送點桃子給下單的客人。耳朵疼了一兩天了，稍微張嘴就痛，整一左腳有點腫脹帶點麻木感覺沒臉了。坐起了身感覺渾身難受，在出門頂著37度高溫的那一刻，有那暈厥的那幾秒。

到了老家看著滿地的桃子，老爸忙著挑桃子裝藍，旁邊一個超大功率的電風扇不開，任由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流淌在那一身綠色勞保大衣上。由于山上各種動植物過敏物質(zhì)，不管天多熱，老爸總是穿著這一身長袖長褲。不管桃子或者李子身上都有毛茸茸的一層自我保護物質(zhì)，如果被風扇吹了就會變得不好看，一個桃子也不要反復挑撿，深怕毀了那層皮。

剛剛出院的母親頂著烈日正擔著一筐新鮮的桃子一步一步的從山上走下來，這的山海拔近千米，所有的水果都種植在山腳到半山腰這一段，平時沒怎么爬山的人走上去一趟都得累的夠嗆，看著地上有十幾擔的量，估摸著凌晨四點多就進來的他們已經(jīng)來回十幾趟了。這還不包括一個個小心翼翼的從一兩米高的樹上摘下來，每隔一層就得鋪滿報紙，不能像李子那樣放滿框，平時可以一百斤這會三四十斤就得下山，回家又得一個個小心翼翼的拿出來放地上，中間不能停，放在籃子久了會被壓壞，就算有些小的或者大的有點壞的都舍得不仍一并給擔回家，盡管最后這些沒人要又沒人吃的時候，又一并給仍海里了。大的還得用泡沫網(wǎng)給一個個套起來，嬌貴得很。就這樣從桃子過季的除草剪枝春季的施肥殺蟲到從山上采摘回來包裝到有客人的送貨上門，沒人訂購又得拿去街邊販賣，想想就覺得心力交瘁，這樣的日子已經(jīng)堅持了三十幾年，而本該給他們養(yǎng)老享清福的時候這會還得在這里辛勤耕種，一種深深無力感涌上心頭。

以往每年不是雨季多了或是來了幾個臺風，最后都是供不應求。但是今年臺風還沒經(jīng)過一個加上今天格外的熱，家家戶戶都是長滿了果實。盡管每年父親都會說桃子太多怕賣不出去但最后都賣光了，但我感覺今年是真多了，今年清明的時候父親就跟我說桃子太多了怕賣不出去，那會有想拍短視頻的想法，便跟父親建議到時候做直播。那會由于店里入不敷出又不好轉(zhuǎn)手的原因便想著用業(yè)余時間做點別的事。但計劃趕不上變化。當父親看著滿地的桃子對我說今天有人訂明天還沒人訂的時候，一種莫名壓力襲來，我只能沉默以對。這到了成熟季，每天都有要熟的，今天不及時采摘明天就得掉地上了，這就得每天都有人來買才行。每每想到這個我就會聯(lián)想到那個考上檢察院的同學，剛聽到鎮(zhèn)上有人考進地級市里的檢察院，鎮(zhèn)上的領導都聞風去他家里拜訪，本一個人跡寥寥的小屋頓時熱鬧非凡，我想如果我跟我哥也走這條路，那用來送禮的桃子父親暮年應該就不用愁怎么賣出去了。

由于裝的是籃子，又不允許別人亂翻，這便使得有些人投機取巧，把一些不好的給壓藍底，久而久之有些人品不好的人就越來越?jīng)]人買了，父親是屬于老實本分的人，小的壞的從不賣給客人，不管誰來買買多買少總會再額外挑個一兩籃送給他們，名聲客戶便形成了正循環(huán)。

送的第一個是村里的書記，接觸不多但在村里風評不是很好的一個人，大部分買桃子都是用來送人，這人情事故成精的人每年都會有這些預算，我想村里這么多人有種桃樹找我們訂購應該是因為我爸在村里有些份量，在開展一些工作上面需要我爸的支持，這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找誰買不是買呢。在卸完貨之后跟我說了句“今年桃子到處都是啊”，言外之意我是感覺出來了。

緊接著送給我那住在市里的叔叔，五個兄弟排在最后的五叔，打小就在外做生意，也就他混的最好，其他四個都是在家種水果的農(nóng)民。平時也很少有接觸的我，給我感覺是很成功吧。但自從堂弟的離世，經(jīng)歷了老年喪子的痛苦完全變了一個人，以往總留著一個光頭的形象開始留起了臟辮，胡須也不剃，在市場忙碌了一天回家總是一個人把自己灌醉，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大半年。這之后已經(jīng)有一兩年沒見過他了。

打開那扇有點壞掉的大門，門左邊放著兩個大冰柜，角落放著一臺電腦絞肉機，昏暗的燈光下放著一把破舊的椅子，這就是他平時工作的小作坊。喊了幾聲“五叔”沒人應答我想這會在午休，便脫了鞋走上二樓，樓梯還是十幾年前的水泥面，由于經(jīng)常來去有點油光，二樓房間門還是老舊的木門，我想要是堂弟若在現(xiàn)在家里早就翻新裝修了，盡管外面已經(jīng)買了幾套房，推開門喊他才知道我到了，走出門一個油光的頭赫然映入眼簾，在這昏暗的樓道里顯得格外亮眼，再聽著那中氣十足的語氣，我想他應該是走出來釋然了?；氐杰嚿嫌捎谧约翰簧蒲哉劶由嫌行┰S忌諱感覺有點急促，作為長輩的他先開口，說了幾次為數(shù)不多的交集以及家里人的健康情況，尤其是那次跟我借錢的事，那會剛開店還有余錢便在酒后吹牛對他說有困難找我，沒想到印象中的老板還真找我，不出意外也沒錢借給他。我想他也是耿耿于懷吧，直到最近表弟跟他說我也是負債累累，他才知道，于是半開玩笑的說，在我看來是，“怎么混的這么差呢”，一連說了好幾次。年輕時候聽到這些總會嗤之以鼻，心里總想著“莫欺少年窮”，但現(xiàn)在人到中年，我不知道該如何以對了。

是啊，生活沒有如果，人生難以重來?；钤诋斚拢湎Ы酉聛淼拿總€小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