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好人壞人

1

由于約定集合的時間是周六早上九點，丹丹周五下午便進了城。

“秋秋，我到了?！?/p>

“那我馬上出來？”

“等會兒吧，我先洗個澡。”

“你……在哪個酒店，我去樓下等你?！?/p>

……

收到女孩發(fā)來的定位，葉秋深吸一口氣，走到衛(wèi)生間洗了個臉，然后看著鏡中的自己一動不動，眼里沒有想象中的過度興奮，甚至還有著一分擔憂。

不一會兒漆黑的甬道里傳來一聲關(guān)門的巨響——男孩出門了。

乘坐了三十分鐘地鐵，葉秋抵達了女孩所在的酒店樓下，在繼續(xù)等待了三十分鐘后，他終于在聊天框里打出了一串字：

“還有多久？我……可以上來嗎？”

男孩短暫猶豫了一下，最終食指還是落在了“發(fā)送”按鍵上。

“我在十五樓，你上來吧?！迸⒒亓讼?。

這下男孩便徑直往電梯門走去，而他沒注意到的是，自己的眼里正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火熱。

葉秋一打開電梯門，就看見女孩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女孩穿著一件白色長裙，兩節(jié)白藕似的小腿裸露在裙下，高挑的身段被裙袂勾勒得清晰可見。

“嗨，秋秋？”

女孩打起招呼，葉秋這才回過神來。

“嗨，丹。”

……

兩人前后進了房間，房里正對大門的位置有一扇碩大的落地窗，在這里可以看到繁華的城區(qū)風景，在落地窗旁的位置有一個U形吊椅，葉秋一屁股坐上去，總覺得軟軟的。

兩人開啟了簡單的聊天，女孩屬于較開朗活潑的性格，再加上之前在網(wǎng)上就有聊過許久，很快她便與葉秋無話不談；反倒是葉秋自己還放不開，除了和女友，這還是他第一次與異性在酒店相處一室，他只能一邊接著談話，一邊搖晃著身下的吊椅，仿佛是想以此消解自己心里的尷尬。

隨后夜幕降臨，兩人一起去飯店用了餐，吃完飯后時間便已是十點過了。

“你陪我壓會兒馬路嘛?！?/p>

并肩走在夜晚的路邊時，女孩突然開口道。

“等會兒就沒地鐵了，我回不去了睡大街上呀？”

葉秋愣了愣神，眼里微微閃爍。

“那就不回去了，”女孩說著，又補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睡床，你睡沙發(fā)。”

“你還真會合計，就不怕我半夜跑你床上去？”

“不怕，因為我會在床邊埋好地雷?！?/p>

……

2

再次回房的時候氣氛開始變得微妙，一進門葉秋就徑直撲到了那張大床上去，由于昨晚忙著整理登山裝備，他并沒有睡好，而此刻床上軟軟的觸感讓他幾乎不想離開。

“哎呀，說好你睡沙發(fā)的。”

丹丹跑過來要把葉秋拉開，但男孩笨重的身體她根本拽不動，后者只一用力她便被拉拽著往床上撲去。

而此時男孩正好翻過身來，兩人瞬間四目相對，彼此相隔的距離不過一掌，能夠清楚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葉秋也愣愣地看著女孩，身體上柔軟的觸感帶來的沖擊正如同海潮一般不斷拍打著他的心臟，他感覺眼眶的位置愈來愈燙，喉嚨里也愈來愈干澀難耐。

“乖，快去洗澡?！?/p>

耳邊再次傳來女孩的聲音，葉秋總算清醒了一點，趕緊起身往衛(wèi)生間跑去。

他一進去便擰開了洗臉池的水龍頭，迅速地用里面的冷水拍打著自己的臉頰，隨著臉上的潮紅散去，男孩才終于看著鏡中的自己冷靜下來——

這樣子是會出事的，可好像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丹丹不同于大花，自己貌似是不用承擔任何良心上的譴責的，因為她本來就不是第一次，因為她本來就隨意濫情，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只把這當成一場交易？一場游戲？

但這樣的念頭才剛一出現(xiàn)就被很快掐滅，葉秋又拍了臉頰兩下，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低聲喃喃道：

“該死，這樣做又和自己所厭惡的那些人有什么分別呢？”

……

洗完澡，關(guān)上燈，依舊能借助微弱的光看到女孩側(cè)躺在床上的身影，女孩穿著睡衣，絢爛的霓虹也在窗外靜靜流轉(zhuǎn)……

“秋秋?！?/p>

“嗯？”

葉秋聽到了女孩的呼喊，在沙發(fā)上翻了個身，很明顯兩人都睡不著。

“你以前談過幾個阿？”女孩問道。

“兩個，高中一個，大學一個，”葉秋說道，“你呢？”

“嗯……”女孩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要不要我把手指頭借給你數(shù)呀？我是第十一個還是第十二個……嗯，如果我能算得上的話。”

“滾，哪兒有那么多……都怪博士出軌嘛，他先渣我的，我就渣他，我承認前面有段時間我是挺渣的。”

“博士？”女孩的回答勾起了葉秋的好奇心。

“嗯，我的初戀男友，和他分手后我就去了三亞，在那里學會了沖浪，還認識了一個商人，一個留學生，一個……嗯，也就四個還是五個吧。”

房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見葉秋沒說話了女孩便再度開口道：

“嘿，你怎么不說話了呢？我猜你現(xiàn)在腦子里一定在想這個女的好渣啊?！?/p>

“嗯哼？我在看手機，”葉秋回答，伸出亮著光的手機屏幕往女孩的方向晃了晃，“定好鬧鐘，畢竟明天還得早起?！?/p>

“哼，你猜我信不信，”黑暗中傳來女孩翻身的聲音，“以前有個資助我的地產(chǎn)老板跟我說：‘男人到了一定年紀都會出軌的，所以你要選擇原諒’，秋秋你怎么看？”

葉秋聽完，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來。

“這是什么邏輯？太巧了，我身邊的人也常跟我說現(xiàn)在的女人沒幾個不見異思遷的……身在怎樣的圈子就容易受什么樣的話影響，但我一般只選擇聽進去一半，我們在下任何定義的時候都該在前面加一個限定詞，比如‘部分’或者‘有些’，相信美好的人才值得遇上美好。”

“所以這次蕭的事情大概就是老天給我的教訓吧。”

“……其實我是不大喜歡和商人打交道的，比如和蕭，在那兒買車后我也始終與其保持著距離?！比~秋沉吟片刻，繼續(xù)說道。

“那你喜歡和什么樣的人接觸？”女孩問道。

“嗯……更喜歡和這些戶外運動的人一起，比如騎行、比如徒步，路上如果遇見困難了大家都會出手幫助，就是純粹的好意，不摻雜任何對利益權(quán)衡的動機，有一種純粹的江湖氣，我喜歡這里……”

“秋秋……”黑暗中女孩欲言又止。

“嗯哼？”葉秋看了下時間，已經(jīng)十二點半了，“好啦，快睡覺吧。”

男孩翻了個身，讓面部朝墻側(cè)臥著，只要不看見就能最大程度地阻絕那些在腦中游蕩的雜念。

但女孩反而好像睡不著，黑暗中能聽見她喃喃的說話聲：

“秋秋，你是個好人，是個好人……”

“……好人，好人，我遇到了一個好人耶，啦啦啦……”

……

女孩仿佛陷入魔怔一般開始自言自語，猶如一個頑皮的小女孩，但聽到這些話的葉秋卻感覺無比心疼。

也不知過了多久，女孩才終于消停下來，漆黑中開始傳來一陣細微的呼吸聲。

葉秋小心翼翼地翻身坐起，看了下時間已是凌晨一點，他起身穿好了衣服，在確定床上的女孩的確睡著以后方才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

他看了一眼窗外靜靜流轉(zhuǎn)的霓虹和躺在床上正處于睡夢中的人兒。

“怎樣才算好人呢？什么又是壞？其實有的時候，我也會覺得自己壞透了?！?/p>

男孩喃喃道，然后拉上了門，轉(zhuǎn)身離去。

3

葉秋當晚是乘最后一班夜間公交走的，在那兒他實在睡不著，也杜絕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發(fā)生的風險。

次日九點兩人在約好的地點見了面，余哥也到了，同行的還有一位他的朋友。

“秋秋，你昨晚幾點走的啊，我都不知道。”

丹丹在車上向葉秋問道，葉秋也只能無奈地打著哈哈。

“我趁你睡著走的，沒想到出去后還能遇上最后一班公交。”

“咦，我看你是早就算好了時間故意把我哄睡著然后自己開溜的?！?/p>

……

經(jīng)過兩小時的車程四人抵達了山腳，葉秋帶的行李最重，碩大的登山包被塞得滿滿的，包外還掛著帳篷和防潮墊，就連背上身時都得借助地形或他人的幫助。

“你背這么多東西確定沒問題嗎？”

余哥見狀有些擔心地問道，葉秋卻只是擺了擺手，做了個OK的手勢。包里塞著給丹丹準備的睡袋、一些可能會用到的厚實衣服及暖寶寶，當然還有無人機等拍攝設(shè)備。

葉秋找了一處稍高一些的臺階，用力一撐，那包便宛如一座大山似的被其背了起來，他又跟身后的隊友們招了招手，道了聲：

“出發(fā)！”

4

此次攀登路線全程約七公里，海拔爬升卻有一千七百多，且途中不乏碎石林立、斷崖絕壁，有好幾處都得手腳并用攀爬過去。葉秋由于背著四十多斤的重物，在過這些斷崖路時就得格外小心，因為只要一個仰頭過度，身體就會被身后的重物牽扯從而失去平衡墜下山去。

好在大部分路段還是以石梯為主，眾人走走停停，又都常有鍛煉，倒也不覺得很累。余哥負責大伙兒途中的拍攝，在休息時丹丹也會主動遞上補給，艱辛的同時也不乏樂趣。

“嘿，皮卡秋，你們走得太慢啦！”

丹丹又在前面吆喝了，行李負重都由葉秋帶了，因此一路上跑得最快的反而是她，只見女孩在前面蹦著跳著，就像是一只雀躍的小鳥。

“你倒是輕松了，手上只有一個袋子，”葉秋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但還是有些擔心地叮囑道，“你還是慢著點兒，腳落地的時候最好拿登山杖撐著，不然會傷到膝蓋?！?/p>

“嗯吶，知道啦，辛苦皮卡秋了，不過再這樣下去咱們的打賭你可就要輸啦?！?/p>

女孩俏皮一笑，又像只兔子似的往山上跑去。

穿過一段能見度極低的山壁，突然有人在指著前面大喊：

“快看，有光！”

眾人的視線也隨著這喊聲往前方看去，只見朦朧的霧氣外依稀可見金色的光輝。

“是云海，我們遇到云海了！”

另外一名登山的驢友也激動地喊出聲來，聽到這話的葉秋也難以掩住心里的興奮，身體的疲倦在此刻一掃而空，他加快步子，往前跑去。

仿佛是從陰霾的黑淵里重回人間，越往外跑那股光亮也愈加強烈，直到某一刻，視線里再無任何遮擋，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清晰可見——能夠看到遠處連綿的山巒，能夠看到清澈無比的晴空，而在那輪熊熊燃燒的灼日的下方，由無數(shù)云朵組成的厚厚海洋正在翻滾著、席涌著。它們同樣會打著旋頭，同樣會拍著浪花，金色的陽光撒在這云層之上，就像是鋪了一層金色的毯子，且這云的海洋是遼闊無邊的，一路延伸至視線盡頭，而那些零星在云層中露出山尖的峰巒，都像是汪洋大海中孤落的島嶼。

欣喜若狂似乎都不足以形容此時葉秋的心情，他去了那么多地方，尋求了那么多次，沒想到在這里可以如愿以償，且眼前的這景色是如此令人震撼、如此絕美。

四人找了一處開闊地拍攝了一段跳舞的視頻，配合著帶感的音樂，丹丹扭動著姣好的身段，妖嬈嫵媚，而她身后則是翻卷不息的金色云海。

眾人一邊欣賞著這樣的美景，一邊也加快了登頂?shù)牟椒?，離山頂還有幾十米的位置時葉秋突然叫住了身旁的女孩。

“嘿，丹，你就站這兒別動，我到前面去給你拍張照?！?/p>

女孩聽到這話果真就不動了，站在原地問道：“哪兒？這里可以嗎？”

葉秋卻是一步一步地往上退去，眼中微微閃爍。

“再下去一點兒?！?/p>

直到女孩退到了石梯下，葉秋突然一個轉(zhuǎn)身便往頂上跑去。

相比于做了此行攻略的葉秋，女孩顯然對路線不甚熟悉，直到看見男孩走遠她才明白自己上當了。

“好啊，你騙我。”

丹丹向著男孩追去，但此時肯定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哈哈，我贏了?！?/p>

到了頂上，葉秋也不管女孩追上來后對他的一陣捶打，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無人機，旁邊的余哥也架起三腳架來，對熱愛攝影的人而言，每一次都得爭分奪秒。

很快無人機升空，三腳架上相機也開啟了延時錄制，近處的云海，遠處的夕陽和起伏的山巒便都被記錄在了一幀幀畫面里。

此外，通過無人機的觀察葉秋還有了一個驚奇的發(fā)現(xiàn)——在下面這層云海的上方居然還漂浮著另一片云海，那些云朵懸浮在不遠處更高的山上，底下仿佛有著一層透明玻璃，隔絕著天上人間，從側(cè)面看去就像是那云的海洋被擠壓成了薄薄的一片，而那輪緩緩西下的落日就懸掛在那層薄云之上，靜靜地游走，最后被高聳的山脊切斷光亮。

“人間有海，天上有海，且天上還有天上海，這大概就是古人所說的‘九重天’的由來吧！”

看著眼前壯麗的景色，葉秋不禁喃喃道，他知道那座更高的山峰，名叫“太子城”，超過4800米的海拔要遠比此山更高，同時也是這座山系的主峰。

“不管鏡頭里的畫面如何細致，帶給人的震撼都永遠沒有身臨其境來得強烈?！?/p>

葉秋看了一眼仍在拍攝中的相機，心里暗道。但轉(zhuǎn)瞬間眼中的興奮又轉(zhuǎn)化成了一絲難以覺察到的悲傷，男孩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因失去陽光而變得黯淡泛藍的“天空之?！?，眼里像是在思索什么。

5

在高海拔地區(qū)，溫度的下降永遠比天黑更快，只不一會兒，葉秋就感覺手抖得厲害，穿上沖鋒衣后才稍有緩解。

由于正值周末，來往的登山者也人數(shù)眾多，頂上的大通鋪早早便沒了位置。當然葉秋他們也沒打算去住大通鋪，只是需要尋找一處可供搭營的地兒，最后大伙兒在遠離人群的臺下尋到了一處較平坦的空草地。

“外頭冷，你先進帳篷待著?！?/p>

因為攜帶的帳篷是便攜式的，葉秋很快便搭建完畢，隨后他便招手讓丹丹先進去，自己則拿著手電去繼續(xù)幫余哥他們搭營。

等到一切整理妥當，四周已是漆黑一片，眾人都相聚在余哥的帳篷里，吃著從山下帶來的烤肉，就當是應(yīng)付一餐了。因為沒有信號，大伙兒便決定早早休息，為次日拍攝日出養(yǎng)足精神。

葉秋來到帳篷外面，能夠依稀看到頭頂靜靜流淌的深藍色的天空，還有漂浮在上面的宛如一層薄紗的云。

“今晚應(yīng)是拍不到星空的?！?/p>

葉秋嘆口氣，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機調(diào)到夜景模式，對著帳篷和云的位置拍了一張，在獲得足夠的進光量后帳篷里黯淡的光一下就變得鮮艷起來，連帶著邊緣的草叢都清晰可見。近處是兩個緊緊相鄰的營帳，遠處則是深邃靜謐的山巒云霞，葉秋對這張照片很滿意，有著一種探險未知的韻味。

好，東西吃了，照也拍了，接下來的時間便是入帳休息。

葉秋看著那頂小小的帳篷，里面正閃爍著微弱的橘色燈光，隱隱間能看到女孩姣好身體的輪廓。雖然兩人都已心照不宣，但葉秋還是有些拘束不安。

“你……還不進來嗎？”

似是感覺到男孩的腳步欲行又止，女孩在里頭發(fā)話了。

“好，馬上?！?/p>

葉秋拉開拉鏈，終于是彎腰鉆了進去。

6

安靜的空間里，只能聽到外頭肆虐的風聲以及彼此的呼吸，女孩打開手機音樂，悠揚的旋律也開始在兩人枕邊響起。

葉秋一直望著篷頂發(fā)呆，怎么也睡不著，他突然想到了一些事，興許也不是此時才開始想的，而是在剛才拍照的時候，登頂看到云海的時候，也或許更早，在第一次見到丹丹的時候就在想了。

他清晰記得上一次這樣在外露營也是同一名女孩，兩人在一夜無眠中說了一晚的悄悄話，也開啟了一段唯美浪漫的愛情。

只是這次不同的是，他清楚地知道兩人之間并不會有結(jié)果，之所以可以如此完全是因為長期以來對溫暖的渴望，以及丹丹的不拒絕。

他想起了曾和娜娜的那些約定，如今旅途開啟，身邊物是人非，自己也踏上了曾經(jīng)最厭惡的那條不歸路，他甚至會覺得自己惡心，可他又無力改變這一切。

“我現(xiàn)在壞透了，可我實在受不了了，像是要瘋掉……”

無數(shù)的念頭在腦中竄出，就和曾經(jīng)無數(shù)個類似這樣的深夜一樣，他的內(nèi)心撕扯著，痛苦著，在堅持的理念與現(xiàn)實的鏖戰(zhàn)中。

“我不想再忍受下去了……”

葉秋突然喃喃出聲，身旁的女孩沒聽清楚，便開口問道：

“你說什么？”

“哦……沒什么?！?/p>

驚覺過來的葉秋反應(yīng)了過來，深吸一口氣平息下躁亂的內(nèi)心。

“秋秋，你冷不冷，”女孩把身體側(cè)了過來，“我剛發(fā)現(xiàn)這個睡袋是可以拆開當被子用的，要不一起蓋吧?！?/p>

葉秋沉默著沒有說話。

蓋上被子的瞬間甚至感覺有些燥熱，葉秋脫下了外套，但那種燥熱依舊沒有衰減。

喉嚨里像是有一團火焰在灼燒，雖然沒有燈光但葉秋依然能猜到自己一定是面紅耳赤，此時看著面對著自己緊閉雙眼的丹丹，葉秋再也控制不住了——曾經(jīng)的那些堅持，都見鬼去吧。

葉秋把嘴巴挪到了丹丹的耳邊，嘴里輕輕說道：

“還記得我們的賭約嗎？你輸了！而我現(xiàn)在的要求是，抱著你睡一晚?！?/p>

能夠感覺女孩在聽到話的一瞬間身體是有明顯顫動的，但她沒睜開眼，也沒有表示拒絕。

得到默許后的男孩很快便把手環(huán)到了女孩的腰上，柔軟的觸感帶來的沖擊仿佛是一記重錘狠狠敲打在男孩的心上。那些醞釀許久發(fā)酵后的孤獨在此時都仿佛成為了點火即燃的沼氣池，只消有一點兒細微的火星兒，就能讓那狂暴的能量千百倍地在瞬間釋放。

然而僅僅是這樣還不夠的，那爆炸的威力也吞掉了男孩的理智，嘴巴在黑暗中摸索著，終于觸碰到了柔軟濕潤的所在，迎面而來的，還有那溫暖的夾雜著女孩芳香的氣息。

葉秋先是用嘴唇輕輕試探了一下，一觸即分，但女孩并沒有絲毫躲避的意思，于是他便直接吻了上去，柔軟的舌分開濕潤的唇，所遇到的又是一條柔潤的舌，于是彼此就像兩條交姌的蛇一般纏繞在一起，不停旋轉(zhuǎn)和碰撞。而大腦在此刻也沒有了絲毫思考的能力，一切都被火熱和沖動支配，一切的行動都是不需要任何思索的，完全是發(fā)自本能，發(fā)自對前方溫暖的索取和渴求。

但在相吻的那一刻葉秋似乎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響聲，如同玻璃破碎一般，但卻是在大腦深處響起的——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來自對過去信念的碎裂。但此刻的他再也不想顧及那么多了，憑什么，那些背叛愛拋棄愛的人都可以心安理得地接收著新生活的饋贈，而自己卻要在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里受到自己給自己施加的來自孤獨的折磨？

“如果要變壞，我也可以很壞很壞，我從來都算不上一個好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舌頭從那濕潤的唇中抽離，葉秋才總算恢復一點兒神志，但他的眼中卻也掛著濕潤透明的東西。男孩哽咽著，再度埋頭在女孩的脖頸間深深啜泣。

但丹丹并不知道葉秋為何哭泣，她只能問道：

“你怎么了？”

“嗯……沒事。”再度平復了下心情，葉秋也抬起了頭。

“我之前還一直以為你會和大花在一起呢?！?/p>

“大花之前應(yīng)該沒怎么談過戀愛吧！她太單純了，我不想耽擱她?！?/p>

“嗯，她談倒是談過一次，只是時間很短，那個男的不愿意公開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大花就和他分了，”丹丹緩緩說道，隨后又發(fā)現(xiàn)葉秋像是話里有話，“不想耽擱她？所以你就來欺負我了，是不是怪我好欺負嘛！”

女孩嘟著嘴把臉轉(zhuǎn)到了一邊，但男孩馬上便擁了上去。

“對，就是你好欺負?！?/p>

7

時間已至半夜，帳篷中的兩人卻仍舊睡意全無，在一次次的交談和接觸中那條最后的紅線也在一次次地被沖撞。

“你為什么要把工作辭了呢？”

又一次的纏綿后，女孩突然問葉秋。

“有自己的計劃吧，我在寫一本小說，工作太耽擱時間了。”葉秋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你后面的打算呢？”

“小說再有一個月就寫完了，寫完后我會再去完成一次長途騎行，應(yīng)該會是甘南線再到青海湖?！?/p>

“哦，一個月后我也要去三亞，至于還會不會回來我也不知道?！迸⑼蝗灰恍?。

“那剛好，反正我們一個月之后都將各奔東西，就全當這是一場夢吧?！甭勓?，葉秋也笑著說道，只是這笑看著多少有些自嘲的意味。

女孩對此倒是不介意，直接坦率地說道：“好，那我們便相忘于江湖吧！”

……

“嘿，秋秋，那你會把我寫進你的小說里嗎？”沒隔一會兒女孩又突然問道。

“也許吧，你猜，不過凡是發(fā)生過的對于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和事，我都會記錄下來的?！?/p>

“哦，這樣啊……”

女孩突然翻身撲在了葉秋的身上。

“你干嘛呢？”葉秋驚訝地問道。

女孩卻是莞爾一笑，主動把頭湊近，然后神秘地說道：

“接吻，是會上癮的?！?/p>

……

夜深人靜，外面已經(jīng)聽不到任何的人聲，想來是余哥以及臺上的游人們都全部睡著了。但葉秋和丹丹仍是處于面面相覷的狀態(tài)，即使是閉上眼睛也會因為彼此的呼吸而心猿意馬，而隨著大半個夜晚的鋪墊，兩人的情感幾乎都處在了即將迸發(fā)的邊緣。

葉秋脫得上身只剩一件短袖，下身穿著一條工裝褲，但仍用褲帶緊緊地扎著，他清楚地知道那是最后的屏障；而女孩的身上就僅僅穿著一件薄薄的紗衣。然而即便如此，兩人依舊覺得燥熱難耐，不知不覺額頭上也全是汗水。

“有沒有感覺好熱？”

丹丹突然一把掀開了睡袋的一角，但葉秋很快又給她蓋了上去。

“我也熱，但你還是得蓋著，不然明天準會感冒?！?/p>

但丹丹并沒有聽進去，而是側(cè)過身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葉秋看。

“要不……我們來一次……。”

女孩緩緩說道，但這話卻像一記驚雷般在葉秋腦中炸開，他當然明白這話里的意思。

“不可以……”

即將沖出閘門的洪水被硬生生壓了回去，葉秋把目光移向一邊，強迫自己不再去想。但他沒想到女孩直接坐到了他的身上。

“你幫我解開吧……我……不會叫的?！蓖钢⑷醯墓饽軌蚩吹脚⑼t的臉頰，猶如含苞待放的花朵，每一次的呼吸都會有一股溫暖的氣流撲面而來。

感覺像是有熊熊的火焰在腦中燃燒，每一刻都在燒灼著人的意志，男孩攥緊拳，咬緊牙，有那么幾個瞬間他幾乎都想不顧一切了。

可電光火石間又有這樣一個念頭在腦中警醒著他：別做讓自己后悔的事！

“我沒有準備，萬一懷孕了，也沒有辦法對你負責，而且……已經(jīng)沒有時間了?！蹦泻⒂杂种埂?/p>

“之前他們也沒準備啥，不用怕的?！?/p>

“嗯……不行，你可以不懂，但是我不能不懂，更不能教壞你，你要學會保護好自己……在以后的日子里?！?/p>

葉秋還是搖了搖頭，在這場欲望和理智的博弈中最終是后者占了上風。其實他是真的很想答應(yīng)下來，可他轉(zhuǎn)念一想，如果真的這樣做了，那他和蕭，和他所厭惡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別呢？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為能壓制住自己的欲望，如果被欲望支配放棄理智的話，那就只能算是一頭野獸。”

——摘自2022.5《秋的日記》

葉秋并不想當一頭野獸，即便是面對渴求已久的東西。

“我……”

“別……你別再說了，我怕我真會控制不住……趕緊睡覺?！?/p>

女孩還想再說什么，但很快便被葉秋打斷。

女孩翻身躺下，帳篷里也總算重回安靜，不多一會兒葉秋聽到了什么東西砸在篷頂?shù)穆曇簟?/p>

噼噼啪啪的，先是零星幾下，然后就是嘩啦啦的一片。

“下雨了?！?/p>

葉秋伸手摸了摸內(nèi)帳，果真感覺到了一陣冰涼，那些雨點仿佛是突然降臨的一般，敲打在帳篷外帶來一股酥麻的感覺。

男孩也開始變得放松，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些雨珠的滴落，仿佛它們是撫慰靈魂的精靈，仿佛它們是下在心里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