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初五,在年味還沒徹底消散前,我接到了姑姑病危通知的電話。一路伴隨著黃沙揚塵回到了那個我出生、成長的小城,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還有那些一年甚至幾年才能見上一面的親戚們。
? 悲傷的氣氛彌漫在整個房間,姑姑躺在床上,艱難的吐著氣,臉色暗沉,眼皮沉重,腿腳冰涼,已是彌留之際。窗外灰黃色的天空似乎也在為這場告別緩緩拉開序幕,屋內(nèi)姑姑的親人們圍坐在她的身邊,或沉默或哭泣,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最悲傷的結局。
? 隨著最后一口氣息的消散,姑姑完成了她這一生為人女兒、為人妻子、為人母親的使命,安然地奔赴下一段歸真之旅。霎那間,屋內(nèi)哭聲一片,一層薄薄的白布靜靜覆蓋在姑姑的遺體上,她的胸口不再起伏,她的嘴唇不再張合,她結束了她的痛苦,她開啟了親人們無限的思念,人生大事進入了最后階段的參演。
? 即便已經(jīng)到了這個年紀,我依然十分害怕離別,害怕約定成俗的葬禮細節(jié),害怕迎來送往的張羅與忙碌,每一幕似曾相識的場景都能瞬間將我拉回到五年前母親去世的那一天,時間并不能消除我對于死亡的恐懼,悲痛早已在心里生根發(fā)芽,時間越久,扎的越深。
? 殯葬車的白色與小區(qū)里紅色燈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歡度春節(jié)”四個大字明晃晃搖曳在夜幕之下,節(jié)日并不會為死亡按下暫停鍵,就像人類的悲喜從不會互通。我們護送著姑姑到了寺里,正式進入了回族殯葬的固定流程,那些迎來送往的面孔,寒暄著,問候著,安慰著,一聲聲,一遍遍…姑姑靜靜地躺在那里,不知她是否還能感知。
? 高敏感的人似乎無法真正的快樂,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變成一個麻木的、健忘的、沒心沒肺的人,四十歲了,依然無法做到釋然與看開,無法坦然地面對現(xiàn)實,不知道這算不算我的幼稚與失敗。儀式期間,姑姑的面孔不斷和母親的面孔融合,過往猶如洪水猛獸一般洶涌襲來,我盡量去避免觸碰回憶的開關,卻避免不了頭痛的逐漸加重與心跳的愈發(fā)慌亂。
? 隨著最后一捧黃土的落下,葬禮接近尾聲。望著高低起伏的墳塋,一座座墓碑背后是無數(shù)個家庭日夜的想念與再也無法等到的團圓。回程的路上,腦海里浮現(xiàn)出六年前媽媽和姑姑在家里閑話家常的畫面,如今,兩人都已不在…
? 人生吶,就是一場接著一場的告別,成長的小城滿載著回憶和悼念,它在揮手跟我的童年告別,童年記憶里的人也在一個接著一個的告別。
? 一個時代的終結,無法逆轉,時間從來不會顧念誰而停止流動,如果“放下”是我永遠無法學會的課程,那么我希望自己:不談未來,只念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