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王僧辯命裴之橫、杜龕屯駐在杜姥宅,杜?。▃e)入據(jù)宮城。王僧辯不約束軍士,讓他們?nèi)我庳饴泳用瘛D信急话枪庖路懵?,從石頭城一直到東城,號泣滿道。當夜,軍中失火。焚毀太極殿及東西堂,寶器、儀仗隊羽儀、御車輦車,全部燒成灰燼。
三月二十日,王僧辯命侯瑱等率精甲五千追侯景。
王克、元羅等率宮中舊臣迎接王僧辯于道路,王僧辯慰勞王克說:“你很辛苦啊,事奉夷狄之君?!蓖蹩瞬荒芑卮?。又問:“皇帝璽紱何在?”王克沉吟很久才說:“趙思賢拿去了?!蓖跎q說:“王氏百世卿族,一朝而墜。”王僧辯迎太宗蕭綱靈柩升朝堂,率百官哭踴如禮。
三月二十一日,王僧辯等上表勸進,請湘東王蕭繹稱帝,并迎接他到首都建康。蕭繹答復說:“淮海長鯨(侯景),雖說已經(jīng)砍下首級;但襄陽短狐(蕭譽),還未完全洗心革面。等到天下太平,你們再討論此事?!?/p>
三月二十二日,侯景的南兗州刺史郭元建、秦郡戍主郭正買、陽平戍主魯伯和、行南徐州事郭子仲,都獻出城池投降。
王僧辯從江陵出發(fā)時,啟稟湘東王蕭繹說:“平賊之后,如果嗣君還在,不知道如何對待?”蕭繹說:“宮門之內(nèi),你可極盡兵威。”王僧辯說:“討賊之謀,臣引以為己任,成濟之事(成濟殺皇帝曹髦),請讓別人去辦?!笔捓[于是密令宣猛將軍朱買臣,讓他負責。等到侯景敗亡,太宗已死,豫章王蕭棟及兩個弟弟蕭橋、蕭樛相互攙扶著從密室中出來,在道路上遇見杜崱,杜崱為他們解開枷鎖。兩位弟弟說:“今日才免于橫死之禍!”蕭棟說:“禍福難知,我還是害怕!”三月二十三日,遇見朱買臣,朱買臣呼喚他們一起上船飲酒,還未終席,把他們?nèi)砍寥胨小?/p>
王僧辯派陳霸先將兵向廣陵,接受郭元建等投降,又派使者前往安慰他們。很多將領(lǐng)派私人信使,向郭元建索取馬匹和武器,正巧侯子鑒渡江到廣陵,對郭元建等說:“我們這些人跟梁國結(jié)下深仇,哪有顏面再見君主!不若投北,還能回到家鄉(xiāng)。”于是全部投降北齊。陳霸先抵達歐陽,南齊行臺辛術(shù)已占據(jù)廣陵。
王偉與侯子鑒走散了,被直瀆戍主黃公喜抓獲,送到建康。王僧辯問他:“你為賊人做丞相,不能死節(jié),而求活命于草叢中嗎?”王偉說:“王朝廢興,都是天命。假使?jié)h帝(侯景)能早聽我的話,明公您豈有今日!”(當初侯景攻破宮城,王僧辯投降,侯景放他回竟陵,所以他才有今日,王偉此話,也是讓王僧辯知羞。)
尚書左丞虞騭曾經(jīng)被王偉所辱,于是唾他的臉。王偉說:“你不讀書,沒有資格跟我談話!”虞騭羞慚而退。
王僧辯命羅州刺史徐嗣徽鎮(zhèn)守朱方。
三月二十四日,侯景抵達晉陵,接管田遷留下的部隊,然后驅(qū)掠居民,向東前往吳郡。
13、
夏,四月,北齊主高洋派大都督潘樂與郭元建將兵五萬攻打陽平,攻拔。
14、
王僧辯上書湘東王蕭繹,舉薦陳霸先鎮(zhèn)守京口。
15、
益州刺史、太尉武陵王蕭紀,頗有武略,在蜀十七年,南方開發(fā)寧州、越巂,向西打通資陵、吐谷渾,內(nèi)修耕田、養(yǎng)蠶,鹽、鐵之政,外通商賈遠方之利,所以積蓄豐厚,武器盔甲充足,有馬八千匹。聽聞侯景攻陷臺城,湘東王將要討伐,對僚佐們說:“老七(蕭繹)是一個文人,豈能匡濟天下!”寢宮柏殿柱頭上長出花來,蕭紀以為是應(yīng)在自己身上的祥瑞。四月八日,即皇帝位,改年號為天正,立兒子蕭圓照為皇太子,蕭圓正為西陽王,蕭圓滿為竟陵王,蕭圓普為譙王,蕭圓肅為宜都王。以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豐侯蕭?(hui)為征西大將軍、益州刺史,封秦郡王。司馬王僧略、直兵參軍徐怦堅持諫阻,蕭紀不聽。王僧略,是王僧辯的弟弟;徐怦,是徐勉的侄子。
當初,宮城被包圍,徐怦勸蕭紀火速入援,蕭紀不想去,又說不出口,所以內(nèi)心痛恨。正巧蜀人費合告徐怦謀反,徐怦有一封寫給將帥的信上說:“事事往人口具。”蕭紀即引以為他謀反的證據(jù),對徐怦說:“因為和你的舊交情,我會讓你的兒子們平安無事?!毙焘窕卮鹫f:“生的兒子如果都跟你一樣,留之何益!”蕭紀于是將他們?nèi)空D殺,梟首于市,也殺了王僧略。永豐侯蕭?嘆息說:“王事不成矣!好人,是國家的根基,如今先殺好人,不滅亡還有什么別的路!”
華杉曰:
徐怦信中“事事往人口具”一語,沒有上下文,不知何意,總之蕭紀說是謀反的意思就是了。蕭紀對他不滿,馬上就“正巧”有人告發(fā)他謀反。歷史上這種“正巧”多得很,想要他多“正巧”,他就有多“正巧”。
蕭繹已經(jīng)滅了侯景,他還不急于稱帝。蕭紀在成都稱帝,毫無道理。你要稱帝,就該討伐侯景,打進建康城,那才是稱帝的地方。如果不想付出這個努力,你就割據(jù)一方做你的大王好了,跟當皇帝也沒區(qū)別。這一稱帝,就是逼著蕭繹來討伐你。不想付出,就想得到,這是蕭紀的病。
侯景稱帝也是錯誤,挾天子以令諸侯,天子和他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因為那些“勤王”的,都是來奪位的,天子寧愿支持侯景,蕭棟三兄弟的死,就是明證。侯景能成功,本來就是利用南梁內(nèi)部矛盾,他一稱帝,把敵人的內(nèi)部矛盾解決了。
徐怦也有病,一個標準的癥狀,叫做“逞口舌之快”,他羞辱蕭紀一句話,痛快痛快嘴,卻斷送了自己兒子們的性命。史書上這樣的事情多如牛毛,就是那句話:“身懷利器,殺心自起”,想到一句壓對方一頭的話,他就是忍不住要說出來。
16、
蕭紀征召宜豐侯的咨議參軍劉璠為中書侍郎,使者往返八次,劉璠才到。蕭紀令劉孝勝去和他推心置腹地談話,劉璠苦求放他回去。中記室韋登私底下對劉璠說:“殿下性格殘忍,又記恨,你不留來,將招致大禍,何不共同建立大業(yè),既能成就大功,也能留下美名!”劉璠正色說:“您是要勸解我嗎?我與宜豐侯名分大義已定,豈能因為面對危險,就改變心意!殿下正要布大義于天下,終究不會在我一個人身上,逞一時之快?!笔捈o知道他必定不為自己所用,于是送上厚禮,遣送他回去。任命宜豐侯蕭循為益州刺史,封隨郡王,任命劉璠為蕭循王府長史、蜀郡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