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潔白的緞綢,沒有污漬,沒有點綴,平整舒展,它一直跟隨著我。
潔白是空,空就是什么也沒有,總歸想給它添加點什么。于是,我開始尋找染料并添加到這片空間。淡雅的草綠色,澄澈的天藍是我的最愛,緞綢上逐漸染印上了一些色彩。
但這條緞綢,似乎不只是屬于我。
緞綢,是這世間最珍貴之物,千金難買一寸。我有意分享它給別人,讓別人看到我的成果,給出修改的建議。我不是藝術(shù)家,也沒什么太好的眼光,下手也不自信,總希望有人指點,我只要照做就好。
但他們早就準備好了鋒利的畫筆,蘸好了浮夸深重的染料,無情地按照他們的想法在我的緞綢上一筆一劃。起初我只是心疼自己的寶貝就這么被糟蹋了,但后來,我實在不能繼續(xù)忍受我的緞綢變得骯臟不堪——每個人都肆意地劃拉,隨心所欲地拍染,甚至拿起剪刀裁,拎起熨斗燙。但最終沒有人是滿意的,這條緞綢沒有成為任何人想要的樣子,而我只能默默托著它,心痛地哭泣。
直到有一天,我想到了辦法:我狠心將它按進漆黑的墨水中,讓緞綢被迫染成烏黑無光的墨黑色,即使在陽光下也沒法反出一絲光芒。這樣,這條可憐的緞綢再也不會被破壞,被玷污了。
真是安心,前所未有的寧靜。沒有人看的上黑色的緞綢,什么顏色潑上去都沒法覆蓋它漆黑的顏色,刀片的劃痕也無法體現(xiàn),再也沒有人惦念著我的緞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天,我偶然在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一條漆黑的帶子,黯然無光。我一驚——世上竟然有如此黑暗的東西。懷著好奇的心理,我拾起了這條黑帶子——這就是我曾經(jīng)的那條緞綢啊!這條緞綢,是這世間最珍貴之物,是我所不能或缺的命符,如今卻被遺忘于此。
沒有緞綢的這段日子,我是怎么過來的呢?我努力的回憶,我想起我好像已經(jīng)失去了一切,沒有了緞綢,它們都無法被寄托,那時的我仿佛是沒有意識的,但卻沒有覺察。我又想起那位神秘的幽靈,在我迷茫的時刻給予我些許的指引,但始終不知道它是誰。
一條黑不溜秋的緞綢,沒有什么觀賞價值,也無處可用。這么珍貴的東西,倘若真的拋棄也太可惜,但還能那它怎么辦呢?
事已至此,我也就不再固執(zhí)地認為緞綢需要仔細的呵護,不再覺得只能在上面繪圖淡雅保守的顏色了。我干脆拿起剪刀,絞盡腦汁地想象著希望的樣子,勇敢地剪下去。我不怕剪錯,不怕緞綢的損失,只想把它塑造成我想要的樣子。我還拿起針線,繡上我想要的圖案,我深知一旦繡錯,就會留下無法彌補的坑洞,但我早已孤注一擲,不再有這些顧慮了。
逐漸地,這條緞綢又能重新煥發(fā)光彩了,風(fēng)格銳利而鮮艷,散漫而獨特,我對自己的作品十分滿意。
隨后又回到了問題的原點:個人能力終歸有限,我還應(yīng)該把緞綢分享出去,讓大家參謀一下嗎?
……
過了許久許久,我的緞綢變得絢麗多彩,富集了數(shù)不盡的智慧,蘊含著無限的希望與可能,它被展示在一個所有人看得見的地方,在陽光下煥發(fā)色彩,得到了無數(shù)人的欽羨。另一方面,在一間看不見的小黑屋里,四處是破碎的一條條的緞綢。它們大多有些獨到之處,但已經(jīng)失去價值,被充分利用殆盡了。它們的主人呢?失去緞綢的他們化為了冤魂,仇恨纏身,崇尚黑暗,一度想要毀滅,自然被我安排妥當(dāng)了。
“我能夠有如今的榮耀,離不開大家的支持……我現(xiàn)在知道,自己的緞綢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上的,這么珍貴的寶貝,每個人只有一條,誰不想占有呢?……”
對于那些把握不好的人,寶貴的緞綢不過是刺死他們的利刃而已。
“愿我的緞綢能為世人所銘記?!?/p>
愿不再有人記得那些緞綢化為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