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嘯的車輛夾著風(fēng)塵從門口駛過,清風(fēng)卷起片片樹葉,旋轉(zhuǎn)著落在花壇里搖曳的花兒上。路邊的綠樹與青山相映成趣,空中的太陽與白云互相依偎,地上的人與自然靜謐安好。
彭老頭又穿著那條舒適的藍(lán)褲子,干凈的白襯衫,褲腿卷到膝蓋,露出腿上黝黑黝黑的皮膚;手里捏著一支抽了大半截的煙,躺在藤椅上,瞇著眼看對面的青山。有人路過向他問候,他就點點頭,露出淡淡的微笑。
彭老頭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農(nóng)村人,出生在農(nóng)民家庭,天生帶著農(nóng)民的淳樸氣質(zhì)。他不擅表達(dá),也不太愛說話。很多年沒有這樣閑著啦,這次他拗不過兒子,回鄉(xiāng)來享受享受清閑的生活。其實哪里閑得下來啊,前半生的日子像放電影一樣從腦海里滾過!
幾十年前,在那個年代,村里住的都是舊式的土磚房,前臨著山,后也靠著山,路不通山不動,穿不暖吃不飽。每家每戶都靠著門口的三分地過日子,度日如年??!
那時的彭老頭還是年輕的小伙子,每天早出晚歸。早上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太陽還沒露臉,他就匆匆抹了把臉,背上沾滿泥的鋤頭去地里,弓著身彎著腰,汗水淌了兩三個小時才放下鋤頭回家吃早飯。晚上等到夜幕降臨,他才收工,汗將衣服浸濕了,緊緊地貼在背上。
彭老頭在地里種了十多年的田,從白天種到黑夜,從春天種到秋天,從年初種到年尾,田里的稻子有兩季收成,但是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這點糧食別談富余,連溫飽都無法解決。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僅僅只守著這三分地是不行的,他必須要出去打工賺錢貼補(bǔ)家用。
隨著改革開放思潮的涌起,回鄉(xiāng)辦廠的人們越來越多,一個個做內(nèi)銷的或做外貿(mào)的花炮廠拔地而起。
彭老頭也開始走進(jìn)花炮廠,學(xué)習(xí)做引線,而他的妻子則做花炮筒子。
仍然是起早貪黑。每天的工作就是將黑火藥倒在漏斗里,看著機(jī)器用引線紙裹住火藥,慢慢地卷成引線,然后將引線在米糊里沾一下。
彭老頭那時的生活就是這樣,保持著固定的節(jié)奏,相同的規(guī)律,周而復(fù)始的運(yùn)作著這枯燥乏味又危險的工作。每天的工資還是挺豐厚的的,他和妻子通過努力供兒子上了大學(xué)。只是從事花炮生產(chǎn)確實有點提心吊膽,每每聽到哪里有花炮廠爆炸的消息傳來,他和妻子都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
終有一天,村頭小福子在外包了一條路來修,彭老頭果敢地放棄了做引線的工作,跟著小福子住到瀏陽修路去了。彭老頭是個實誠人,不愛說話也沒什么嗜好。小福子帶著這樣的人在外闖蕩覺得格外放心。這不,自從那次出來以后,彭老頭就沒有離開過小福子。路修了一條又一條,樓盤完善了一個又一個。直到小福子成立了建筑公司,彭老頭干脆卷起鋪蓋跟著他住到了公司里,其實兒子兒媳也在城里安了家,多次想接他回家住。他總是以“出工早”為由執(zhí)意住在建筑公司。當(dāng)然,人們也看得出來,彭老頭是個感恩的人,他非常滿足于有事做有錢賺的美好時代。走路還哼著曲兒呢!
端午放假了,彭老頭買了魚啊肉啊、粽子、包子一大包回家了,兒子兒媳女兒女婿也都回來了。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在一起談著、聊著,好不幸福!只是飯后,兒媳婦在兒子耳邊嘀咕了幾句,彭老頭只是有點懷疑,但不敢多想,因為兒媳婦一直是個非常懂事的孩子。沒過幾天,兒子就來工地接他,說是去醫(yī)院做個體檢。老頭沒多想,去了。又過了幾天,兒子打來了電話,說什么不讓他在工地做事了。這下可惹惱了彭老頭。電話一掛,懶得理他。可是兒子連續(xù)來了三個電話,最后跑到工地上來了,跟小福子溝通了一番。
最后,小福子找彭老頭談了有一個多小時,非常感謝老頭這么多年跟著他來城里開墾闖蕩,公司的今天有老頭的功勞。只是老頭年歲大了,滿了60歲就不能買保險了。老頭得到了認(rèn)可,買不到保險,也就只好服了。兒子來接他回家的那天,他還是高興不起來。他心里起了疑團(tuán):是不是自己的體檢報告出來了,得了什么絕癥呢?想到這,他不敢想下去,也不敢問。只是兒子的孝順還是沒得說。這算是對他最大的安慰吧。過了幾天,兒子又帶他來到了醫(yī)院,經(jīng)過復(fù)查,血壓有點高,肝功能有一點點損傷,但無大礙,吃點藥,調(diào)理調(diào)理就沒事了。通過與兒子的一番交流,原來兒子緊張的也就是他的這點小毛病?!鞍?,傻兒子,這點病算什么,老子硬朗著呢!小福子公司里能敵過我的沒幾個呢。”不過話又說回來,胳膊拗不過大腿,年輕人的天下,還是要聽兒子的,回家享清福吧,讓他們有個好心情去上班。
于是,彭老頭就這樣回到了鄉(xiāng)下。耕幾丘田、種幾茬菜、栽幾盆花、養(yǎng)幾只雞、到山上搞點涼茶,等著兒子兒媳回來一起享受“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般的閑適生活。平時就經(jīng)常坐在門口,看著天看著山看著遠(yuǎn)方,看著路邊建起的一幢幢小洋房,看著越來越潮的人們,看著這個社會逐漸進(jìn)步,享受著“看庭前花開花落,覽天上云卷云舒”的愜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