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小賓十六歲下農村落戶，還帶稚氣。

當年政策規(guī)定，十六歲以上城鎮(zhèn)青年必須上山下鄉(xiāng)接受鍛煉，滿兩年表現(xiàn)好可推薦回城，若無回城指標則一直干到有指標方能離開農村。

知青經?；丶冶灰暈椴话残慕邮茉俳逃?。

小賓被送到縣轄最邊遠山區(qū)單家落戶，父母一是怕他經常往家跑，一是公社副書記是近親，利于今后推薦。

知青獨自一人去農村插隊生活勞動叫單家落戶。

落戶生產隊翻山越嶺下山不歇氣得走三四小時，所住地方僅與社員大嘴家相鄰。臨陣磨槍，小賓下鄉(xiāng)前夕學會燒菜煮飯，卻忽略了煮炒肉食。全國溫飽狀態(tài)不佳那陣，不少城鎮(zhèn)憑票人均月供半斤八兩肉。小賓家人多收入低，通常十天半月開次葷。

素食20多天，小賓饞得擠出一元零用錢找大嘴買了一條斤多重臘肉。當時豬肉幾角錢一斤，兩斤多鮮肉晾干能熏一斤臘肉，市價自然貴幾角。

大嘴姓蔡，四十多歲從沒進過城，大字不識，添油加醋卻不俗。

“叔，今晚我炒來吃?！毙≠e接過臘肉有些犯愁，對大嘴說，“麻煩教教我炒肉?！?/p>

“我炒不來，”大嘴朝剛趕走灶臺上貓的婆娘努努嘴，“喊我婆娘幫你！”

“知青，不得行——”大嘴婆娘聽見立馬嚷道，“我一天煮飯喂豬上坡掙工分，哪忙得過來。這樣，我說你記……”

“要得……”小賓怕記不住，趕忙跑回家拿來筆和一張信箋紙。

“這樣哈——洗干凈臘肉煮七八成熟，撈起切成片。對了，這塊臘肉你個人吃最好做幾次吃?！贝笞炱拍镎f得很細，“炒時伙些蔬菜。先把鍋燒紅，肉丟下去熬油，再伙蔬……”

每個步驟小賓專門提行記得清清楚楚，晚上嚴格按紙上操作。畢竟生平第一次炒肉，有些手腳忙亂。

從沸水中撈出分出那砣肉，放菜板上。小賓拿起那張紙看下步操作。一個黑影突然竄上灶臺，叼起臘肉縱地。待小賓看清是大嘴家那只貓作孽，貓已竄出門。

農村收工晚，門外伸手不見五指。

小賓追到門口，與聞到肉香前來的大嘴撞個正著，雙雙倒地。

“哎喲呀——”大嘴被小賓撞個仰面朝天。小賓迅速爬起追出門。黑咕隆咚，那見得到貓影？！

“干啥子？”大嘴爬起拉住小賓埋怨“撞得老子身上好痛……”

“你家那只貓叼走了我的臘肉！”小兵甩開他手，沒好氣地說。

“那——肉完毬寡了！”大嘴跺腳，“貓肯定躲角落吃……”

“什么，它吃得來不？”小賓一楞，手揚紙單。

大嘴驚詫：“笑掉下巴喲，你以為貓吃不來肉？！”

“單子在我手上，”小賓甩甩手上單子，“它怎么吃？”

“哈哈哈哈——真是木頭腦殼喲？！”大嘴大笑，“未必貓吃肉還要看字碼子……”

次日，“知青是個傻巴兒，貓狗吃肉看紙單”，全隊傳開，就像今天冠狀病毒一樣迅速傳到其他生產隊。

當年，進口化肥農民搶著要，很難買到。

生產隊長帶著大嘴、小賓到城里托小賓家?guī)团剩嗌倬?。小賓父母托人好不容易搞到六十斤裝20多袋磷肥，找到一輛順路自卸翻斗車運回。

這輛車中途裝煤，剛好拉往小賓落戶上山路口不遠糧站。司機、隊長、小賓三人坐駕駛室，大嘴坐車斗上。煤裝磷肥袋上滿滿一車，大嘴居然在正中夯個鍋狀坑，鋪條麻袋，比離縣城時還坐得穩(wěn)。

翻斗車開攏糧站里御煤。司機放后擋板，招呼大嘴：

“趕快下車，馬上卸煤了！”

“好！好！”大嘴應聲。

“下來沒的？”回到駕駛室，十幾秒后，司機探出頭大聲問。

“下來了！下來了！”大嘴連連說。

其實，這是一些人嘴動人滯后的遲緩習慣。大嘴還沒下車，壓根也不清楚司機一按開關，斗會自動翹起泄煤。應答時他折好麻袋，才站起拍身上煤渣朝斗后移……

也就這時，司機啟動開關，車斗隨即緩緩斜翹。

“欸欸欸……”大嘴站立不穩(wěn)，與斗上貨物一起滑地，一下埋在煤堆里。

好在大嘴壯實，一身蠻力，煤與磷肥袋落地成椎形，上尖下大，頭掙扎露出。隊長和小賓出駕駛室早，目睹大嘴被埋，邊喊“救人”邊趕緊刨人。大嘴脫險，卻沒顧他倆，徑直奔向車頭。司機出駕駛室，陡見眼前立一黑乎乎身影，以為天上掉下頭黑熊，“哇——”嚇得大叫，連退幾步。

“師傅，對不起，對不起，”“黑熊”卻彎腰連連鞠躬向他道歉，“把車子踩翻了！把車子踩翻了……”

“把車子踩翻了？”司機認出是車斗上那人，有些莫名其妙。

“師傅，是這樣，哈哈哈……”這時，小賓聽到大嘴賠不是，小跑過去，笑著給司機解釋，“剛才，翻斗……哈哈哈哈……他……哈哈哈哈……沒來及……沒來及下……哈哈哈哈……埋……埋煤里……哈哈哈哈……”

“埋煤里？他說下來了下來了，我才按鍵……”司機有些后怕，趕緊拉住大嘴，“傷哪兒沒得？”

“沒，沒——”大嘴哭喪著嗓子，“確實對不起，對不起，把車子踩翻了，煤炭都打倒了……”

“哈哈哈哈……這么重的車……你踩”小賓笑得更厲害，“得翻嗦……哈哈哈哈……”

……

回到隊上，這事又風一樣傳開。小賓添油加醋，眉飛色舞每次講此事忍俊不禁。

后記：兩個故事一個貶知青，一個貶農民，形象地反映出當年農民看不起知青、知青看不起農民互懟現(xiàn)象，算民間打趣笑談，并非主流文化。不過，我個人認為多少道出了人無完人，即使圣人也有缺點或不足這一真諦。

如果細品深品，一千個品者可能會出現(xiàn)一千種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