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皇帝下詔,命侍衛(wèi)步軍都指揮使、寧江節(jié)度使王殷將兵屯駐澶州以防備契丹。王殷,是瀛州人。
43、
朝廷商議發(fā)兵,任命安遠節(jié)度使王令溫為都部署,以救援潭州,不巧發(fā)生事變,未果。
44、
皇帝自即位以來,樞密使、右仆射、同平章事楊邠總攬機政大權,樞密使兼侍中郭威主掌軍事征伐,歸德節(jié)度使、侍衛(wèi)親軍都指揮使兼中書令史弘肇典掌宿衛(wèi)禁軍,三司使、同平章事王章主掌財賦。楊邠頗為公正忠直,退朝之后,不接待私人賓客,雖然不推卻四方饋贈的禮物,有多余的就進獻皇帝。史弘肇督察京城,道不拾遺。當時在契丹對中國發(fā)動滅國掃蕩之后,公私財力都困竭,王章搜尋被遺漏的小利,節(jié)省開支,以充實府庫。所以,雖然三叛連衡,連年動兵,而國家財政都能供應而不匱乏。戰(zhàn)事平定之后,賞賜之外,還有盈余,由此國家粗安。
然而,王章斂財?shù)氖侄?,卻非??量虈兰?。舊制,田稅每斛要額外多繳二升,稱之為“雀鼠耗”,王章開始,下令多繳二斗,稱為“省耗”;舊錢出入都以八十錢為一陌,王章下令,收入時以八十錢為一陌,支出時以七十七錢為一陌,稱為“省陌”;有違犯鹽禁、礬禁、酒禁的,就算是一丁點,也要處以死刑;由此百姓愁怨。王章尤其不喜歡文臣,曾經(jīng)說:“這些人就會寫毛筆打算盤,不會打仗,有什么用!”文官應領的俸祿,王章都把軍隊不要的粗劣糧食給他們,辦事的官吏已經(jīng)高估了糧食的價格,王章進一步提高估值(給得更少了)。
皇帝的左右嬖倖小人逐漸掌權用事,太后的親戚也干預朝政,楊邠等屢次壓制他們。太后有故人的兒子求補軍職,史弘肇大怒,將他斬首。武德使李業(yè),是太后的弟弟,高祖劉知遠命他掌官內(nèi)帑(宮廷財務),皇帝劉承祐即位之后,尤其等到寵愛信任。正巧宣徽使出缺,李業(yè)想當,皇帝及太后也暗示執(zhí)政宰相;楊邠、史弘肇認為內(nèi)使升遷有流程次序,不能因為是外戚就破格擢升,于是停止。內(nèi)客省使閻晉卿按次序應當做宣徽使,但長時間沒有提拔。樞密承旨聶文進、飛龍使后匡贊、翰林茶酒使郭允明都有寵于皇帝,長期沒有升官,都怨恨執(zhí)政宰相。聶文進,是并州人。劉銖從青州離職回京,出席朝會已經(jīng)很久,卻一直得不到新的任命,常用手指著執(zhí)政宰相,罵罵咧咧。
皇帝剛解除三年喪期,開始聽樂隊演奏,賜給伶人錦袍、玉帶。伶人找史弘肇謝恩,史弘肇怒道:“士卒守邊苦戰(zhàn),尚且沒有賞賜,你們有什么功勞而得到!”全部奪回,還給府庫。皇帝想要立所寵幸的耿夫人為皇后,楊邠認為太快了。夫人去世,皇帝想要以皇后之禮安葬,楊邠又認為不可?;实勰昙o漸長,厭惡被大臣們壓制。楊邠、史弘肇曾經(jīng)在皇帝跟前議事,皇帝說:“考慮清楚,不要到時候被人議論!”楊邠說:“陛下只需禁聲,有臣等在?!被实鄯e怨越來越深,憤憤不平,左右乘機進讒言說:“楊邠等專擅恣肆,終將為亂?!被实坌帕?。
曾經(jīng)有一次,夜里聽到作坊有打鐵的聲音,皇帝懷疑有急兵,通宵不敢睡覺。司空、同平章事蘇逢吉既與史弘肇有矛盾,知道李業(yè)等怨恨史弘肇,屢次說話激他?;实塾谑桥c李業(yè)、聶文進、后匡贊、郭允明密謀誅殺楊邠等,計議既定,入宮報告太后。太后說:“這種事怎能輕率發(fā)動!應該與宰相商議?!崩顦I(yè)當時在一旁,說:“先帝曾說,朝廷大事不可與書生商量,懦怯誤人?!碧笤俅沃厣曜约旱囊庖?,皇帝忿然說:“國家之事,非閨門所知!”拂衣而出。
十一月十二日,李業(yè)等把陰謀告訴閻晉卿,閻晉卿擔心大事不成,到史弘肇宅第,準備向他告密,史弘肇以其他借口推辭不見。
十一月十三日,楊邠等入朝,有甲士數(shù)十人從廣政殿沖出,殺楊邠、史弘肇、王章于東廂之下。聶文進即刻召宰相、朝臣,列班于崇元殿,宣布說:“楊邠等謀反,已伏誅,與卿等同慶!”又召諸軍將校到萬歲殿庭,皇帝親自曉諭,并且說:“楊邠等把朕當成小孩子看,朕今天才得以成為你們的主君,你們也不必再擔心飛來橫禍了!”群臣都拜謝而退。又召前節(jié)度使、刺史等升殿曉諭,分遣使者率騎兵收捕楊邠等人親戚、黨羽、侍從,全部誅殺。
史弘肇待侍衛(wèi)步軍都指揮使王殷尤其深厚,楊邠等死,皇帝派供奉官孟業(yè)帶著密詔到澶州及鄴都,令鎮(zhèn)寧節(jié)度使李洪義殺王殷,又令鄴都行營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威、步軍都指揮使真定曹威殺郭威及監(jiān)軍、宣徽使王峻。李洪義,是太后的弟弟。又急詔征天平軍節(jié)度使高行周、平盧節(jié)度使符彥卿、永興節(jié)度使郭從義、泰寧節(jié)度使慕容彥超、匡國節(jié)度使薛懷讓、鄭州防御使吳虔裕、陳州刺史李谷入朝。任命蘇逢吉為權知樞密院事,前平盧節(jié)度使劉銖權知開封府,侍衛(wèi)馬軍都指揮使李洪建權判侍衛(wèi)同事,內(nèi)侍省使閻晉卿權侍衛(wèi)馬軍都指揮使。李洪建,是李業(yè)的兄長。
當時內(nèi)外人心憂駭,蘇逢吉雖然厭惡史弘肇,而并沒有參與李業(yè)等人的陰謀,聽聞事變,驚愕,私底下對人說:“這事干得太匆忙,主上如果能問我一句話,必定不至于此。”李業(yè)等命劉銖誅殺郭威、王峻全家,劉銖極其慘毒,嬰兒都沒有一個幸免的。命李洪建誅殺王殷全家,李洪建只是派人看守,仍供給飲食。
十月十四日,使者孟業(yè)抵達澶州,李洪義膽小懦弱,擔心王殷已經(jīng)知道消息,不敢發(fā)動,于是帶著孟業(yè)去見王殷。王殷囚禁孟業(yè),派副使陳光穗把密詔拿給郭威。郭威召樞密吏魏仁浦,把詔書給他看,問:“怎么辦?”魏仁浦說:“您是國家大臣,功名一向顯著,加之手握強兵,據(jù)守重鎮(zhèn),一朝之內(nèi),為群小所構陷,大禍臨頭,這不是幾句說辭能化解的。時事如此,不可坐而待死?!惫谑钦俟缤?、曹威及諸將,告訴他們楊邠等冤死以及有皇帝密詔的情況,并說:“我與諸公,披荊棘,從先帝取天下,受托孤之任,竭力以保衛(wèi)國家,如今諸公已死,我何心獨生!你們應當奉行詔書,取下我的首級,以報天子,或許能夠不受連累?!惫缤热硕伎奁f:“天子年輕,這必定是左右群小所為,如果讓這些人得志,國家還能安定嗎!崇威愿跟從公入朝自訴,蕩滌鼠輩以清朝廷,不能因朝廷派來一個使者,就被誅殺,受千載惡名。”翰林天文趙修已對郭威說:“公徒死何益!不如順應眾心,擁兵南下,這是上天為您打開道路!”郭威于是留養(yǎng)子郭榮鎮(zhèn)守鄴都,命郭崇威率騎兵為前鋒,十一月十五日,郭威親自率大軍繼進。
華杉曰:
趙修己跟郭威說:“不若順眾心,擁兵而南,此天啟也!”鼓勵郭威起兵。而當初他跟隨李守貞,李守貞要起兵,趙修己勸阻說:“時命不可,不可妄動!”
可見趙修己是真能識別天命的人,做翰林天文,算是稱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