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文解字》部首分篇梳理第十三(上)

《說文》末篇以金篇結束,所以后五篇的五行篇次序很可能為水-木-火-土-金。水篇(第十)單一個「水」部就占了半篇,而木篇(第十一)的「木」部也是幾乎占半篇。

至于火篇,《說文·第十》的「馬」至「熊」諸部多為有靈性之生物,所以我認為該劃歸第九篇。如此,火篇的「火」部也是幾乎占去半篇。

是以水、木、火三篇且按下不表,等回頭合并到上述三篇的下篇一起解。

而《說文·第十三》的土篇,似乎異?;靵y:其「糸」至「率」諸部宜歸于第六篇,接下來的「蟲」部篆文構形雖與火篇結尾的「心」部近似,但參考金篇、水篇、木篇的篇首,該篇還是宜用「土」部為篇首。而《說文·第九》的「糸」至「率」諸部,大致屬性介于土金之間,宜放到土篇的末部。

于是,我認為土篇的上篇為「土」至「劦」諸部,加上一個「蟲」部,加起來大致占本篇一半稍多的篇幅。

結合相關字「石」、「沙」、「泥」,「土」字的甲骨文構形大致為平地所出(有別于石頭)、能結塊的泥沙混合物。某些甲骨文「土」還帶有數(shù)量不定的小點,為了是增加泥沙混合物的特點——易于破碎。

金文、篆文的「土」我認為都從「十」表示平地所出的混合物:

該部基本廢棄,

該部與「難」(漢)的相似構件應為起源相同的漢字構件:

其分化,大致在西周中期:

篆文中統(tǒng)一為「堇」,隸變中又重新分化:

「堇」字古文,有從火的有從土的,也有僅是「堇」的上部的:

這說明「堇」字古文本身并不是太好理解,所以我們得借助「堇」的相關字,甲骨文從「堇」的字只有「艱(艱)」字:

從僅有的三例甲骨文「艱(艱)」看,甲骨文「艱(艱)」表意的關鍵在其構件壴(鼓),

? ? ? 此甲骨文的左部構形解為“鼓”基本是沒有異議的;然而對整個字,漢語多功能字庫網(wǎng)認為:全字會一人在鼓旁守候之意,以便擊鼓報告艱險之事(參郭沫若、唐蘭)。

? ? ? ? 筆者認為,一人守候鼓旁的說法,筆者認為較為貼近甲骨文「艱(艱)」的構形,然而會意擊鼓報告艱險之事之說則有點牽強。

? ? ? ? 甲骨文「艱(艱)」字構形差不多就是一個人獨自守候在鼓旁,精簡的說法其實是放哨,而值守放哨意味著漫長的等待,而且是等待某種意外的出現(xiàn)。而在荒蠻的古代,意外通常等同于危險,所以放哨者的責任相當重大,是以值守意味著肉體與精神的雙重壓力。甲骨文「艱(艱)」字會意艱難辛苦應該是從這個角度引申而來。

? ? ? ? 如此,則甲骨文「艱(艱)」字的右部應該是一個人緊張的守候,屈膝或者雙手交疊的構形,都為了突出緊張。

? ? ? ? 而「堇」字的甲骨文與「艱」字甲骨文的右部一樣或者在下面加了堆火,兩字的差別源于鼓與火的差別?;鹪谖淖殖霈F(xiàn)的年代應是已經(jīng)普及使用,守候在火堆旁,意味著一般的守夜,防野獸之類 。是以「堇」可以引申出緊張義或者小心義,從而另造出「勤」、「謹」、「覲」等字。

「里」字最早見于西周金文,最初很可能表示一個井田單位的居住地?!洞呵铩す攘簜鳌沸迥?前594年)載:“古者,三百步一里,名曰井田。井田者,九百畝,公田居一?!?/p>

而「步」的構形為左右足印個各一。由立定開始,左邁一步,右邁一步,然后立定,這才是古人認為的“步”。當然,只從兩個腳印來說,現(xiàn)代理解為一個邁步也不為過。但閱讀古文的時候,就必須注意古今差異。

人的腿長(會陰高)/身高×100:亞洲男性平均為45.70,而按現(xiàn)代國內(nèi)男性平均身高算(約170),腿長差不多80,加上要保持交替邁步的話,邁出現(xiàn)代概念的一步肯定小于80。若按75算,那么古代300步就是450米,若按70算,古代300步就是420米。

秦漢尺的長度如商鞅量尺、新莽銅斛尺、后漢建武銅尺都是一尺等于0.231米。由此可以算出一里等于1800尺(秦漢六尺為步)為415.8米。

所以,「里」最初表示一個井田單位(里長由此而來),而由三百步(見方)建立一個里,引申出長度含義的“里(三百步)”。

現(xiàn)代的自然村落,有些相距也只是幾百米,這估計是因為一旦距離過長,人們浪費在路上的時間與體力消耗會大大降低每天的勞動成果。因此,當一個村子的規(guī)模大到一定程度,就自然會出另一個村子。

所以,周人以三百步為一里(一個村落、基本聚落),而不是六百或者更長的九百為一里是有其相當深刻的內(nèi)在原因的。

因此,「里」從田從土,表示田地中沒有種植(農(nóng)民居?。┑牡胤?。

縱橫交錯的田埂表示種植農(nóng)作物是田地。甲骨文中一度還表示縱橫交錯的鬼面,所以部分甲骨文「田」寫成非常多的縱橫交錯。

我認為「畕」與「畺」互為異體(表示邊界),而「界」為「畺」的轉(zhuǎn)注字(獨體字「畺」(彊)一度表示生姜)

而「疆」則是「域」的異體。

黃帝真的存在嗎?

「黃」字在以上文章中已經(jīng)解析過,現(xiàn)整理如下:

摘自漢語多功能字庫

從上圖我們可以看出,「黃」字的古文其實由兩部分組成,一是中間類似“田”字的構形,另一個象人的軀干或者箭頭。然而考察古文「矢」:

由上圖看,甲骨文的「矢」箭尾要么交叉,要么表示箭尾的兩筆是外撇的,與「黃」字下部兩筆的收筆明顯垂直向下不同,而金文的「矢」有明顯的箭頭象形;相應的,部分金文的「黃」字估計是要免除誤會,所以在其上部加上類似發(fā)髻或口(類草字頭或“廿”),以代表頭部的構形來明確構形含義。是以「黃」字指的是人軀干上(或軀干上穿戴)的某物,具體是什么要參考其他線索。

古文中以「黃」字為部件構造的字里面,應該只有廣(廣)字現(xiàn)在還比較常用,只是現(xiàn)代“廣”字常用義廣大與「黃」字關系不大,也因此「廣」被簡化為“廣”。慶幸的是,筆者還發(fā)現(xiàn)一個常用字的金文構件使用的是「黃」字,那就是艱難的「艱(艱)」字。那么,我們來看看「艱(艱)」字的古文:

? ? ? 「艱(艱)」字甲骨文的左部構形解為“鼓”基本是沒有異議的;然而對整個字,漢語多功能字庫網(wǎng)認為:全字會一人在鼓旁守候之意,以便擊鼓報告艱險之事(參郭沫若、唐蘭)。

? ? ? ? 我認為,一人守候鼓旁的說法,可說較為貼近甲骨文「艱(艱)」的構形,然而會意擊鼓報告艱險之事之說則有點牽強。

? ? ? ? 甲骨文「艱(艱)」字構形差不多就是一個人(或叉手站或跪坐)獨自守候在鼓旁,精簡的說法其實是放哨,而值守放哨意味著漫長的等待,而且是等待某種意外的出現(xiàn)。而在荒蠻的古代,意外通常等同于危險,所以放哨者的責任相當重大,是以值守意味著肉體與精神的雙重壓力。甲骨文「艱(艱)」字會意艱難辛苦應該是從這個角度引申而來。

? ? ? ? 如此,則甲骨文「艱(艱)」字的右部應該是一個人緊張的守候,屈膝或者雙手交疊的構形,都為了突出緊張。而鼓在那個年代應該還并不常見,而守候在鼓旁,基本就意味著軍隊出征在外,放哨者隨時要注意敵人的出現(xiàn)。

若從鼓指代軍隊這個角度看,「艱(艱)」字的金文構形就好理解了:左邊構形就是指代軍隊,右邊構形就是披甲值守于火堆旁的哨兵。顯而易見,「艱(艱)」字構形的的重點就在放哨(「堇」字始終是甲金文「艱」的構件之一),而軍隊哨兵的重點在銳利的眼神,于是,軍隊慢慢發(fā)展出專門的哨探,甲金文「艱」字構形在后來變成「艱」也就順理成章了。

由此,“黃”字的構形也明確了,那就是一個人身上披著衣甲(或披甲的人)。由于古代工藝簡陋,那時候的衣甲只保護內(nèi)臟所在的軀干部位。后來由于青銅甲是黃燦燦的,所以「黃」字引申出顏色的黃,最后成為常用義,但其造字本義仍留在「廣」字中,下為「廣」字古文:

「廣」字從廣從黃,「黃」字由披甲人的構形本義可以引申指代軍隊,「廣」的構形本義就可理解為集合軍隊對外擴張,差不多等同后起字“擴”。用例在秦孝公《求賢令》中可體現(xiàn):“昔我繆公自歧雍之間,修德行武。東平晉亂,以河為界。西霸戎翟,廣地千里。”還有成語集思廣益的「廣」。

對部分的金文「堇」和「難」來說,「黃」才是其構件:

乃至金文「漢」字,其實也從「黃」(確切的說,是甲骨文「堇」之含義):

甲骨文「堇」構形所表示的“放哨”與「黃」字所表示的“披甲之人”其實都能指代軍隊,而軍隊的基本作用,是“守護”。這也是為何甲骨文「堇」在金文中多數(shù)被替換為「黃」。

「漢」為我族族名,始于漢朝,但金文中,「漢」字出現(xiàn)不多,且算得上構形各異,至于甲骨文,目前一般認為還沒發(fā)現(xiàn)。因為漢族尊黃帝為始祖,而金文中作為構件「堇」「黃」兩部可以相互替換。所以我將「漢」字的解析放到這里:

目前所見到的最古老的「漢」字,是西周早期的青銅器:中甗(《集成》949)。而后是春秋的敬事天王鐘,戰(zhàn)國的鄂君啟銅節(jié)。以上青銅器的銘文內(nèi)容,基本都提到了江漢平原的相關地名。

參考閱讀

所以,從“難”的「漢」字是后起字。估計是為更明確表示「漢」字含義而添加的構件。但是,現(xiàn)在網(wǎng)上有種看法很流行,就是將最簡的「堇」字(甲骨文「艱」右部(縛手站立)的構件,如下圖)

最簡的「堇」字

理解成是受刑哀嘆(哀嚎)的人,進而由「難」、「熯」兩字為附證,說明「漢」字的最初含義為“受難之地、流放之地”。

對這種看法,我點評如下:

其一,由甲骨文「堇」分化出「熯」字,只能說明甲骨文「堇」存在歧義的可能性比較大,但「熯」字所表達的“干旱”含義,在戰(zhàn)國時代就出現(xiàn)異體「旱」,更重要的是,「旱」后來基本替代了「熯」字,在典籍中,表示“干旱”多用「旱」字。

對比「堇」字與「艱」字在篆文之后的穩(wěn)定性,理解其共同構件(上圖最簡「堇」字)時,不該借助「熯」字解析「漢」。

其二,金文「堇」字與「艱」字的共同構件(上圖最簡「堇」字)多數(shù)替換為「黃」,這一現(xiàn)象說明為了避免與「熯」字相同構件產(chǎn)生的歧義,所以將甲骨文中表示“哨兵”的構件(上圖最簡「堇」字)變成近似含義的“披甲的人(軍人)”「黃」。而后來,更是出現(xiàn)了「熯」的異體「旱」,這種情況下,「熯」的解析可如《說文》認為的那樣,從火,漢省聲。因此,借助使用頻度可謂最低的相關字「熯」來解析「漢」,可謂舍本取末的行為。

其三,關于「難」相關的青銅銘文如下:

9713(《殷周金文集成》編號),??季良父壺:其萬年。霝冬難老。
10151,齊大宰歸父盤:臺????壽。靈命難老
285,叔尸鐘:用旂??壽。霝命難老
2840,中山王??鼎:此易言而難行施。。。。??邦難寴。??人才彷

很明顯,金文「難」的含義都是指困難,而并非“災難”,更別說什么“流放之地”相關。

? 以本文所解析的「堇」與「黃」兩字的含義去解析「難」字:軍人(或哨兵)的作用是一體兩面的,保護所屬,驅(qū)趕(警報)敵襲。那么,若「難」字的構件「隹」為一般鳥類,理解為則「難」可理解為驅(qū)趕飛鳥,守護糧田。

但「難」與「雒」兩字,都晚出于西周晚期,加上嚴格來說,「隹」是翼展比較寬的大鳥,這類飛鳥,要么是如鷹隼一類的猛禽,要么是如大雁一般的候鳥。因此,「難」字的構件「隹」還可能「雒」省,因為我們是農(nóng)耕民族,候鳥的到來,可能對農(nóng)作物造成很大的損失。

雖然「艱」和「難」是近義詞,但將「艱」字替換到上面幾個青銅銘文的「難」字上,明顯不對味。因為「艱」字傾向于表示“艱辛、辛苦”,但「難」字傾向于表示“困難,完成可能性低”一類的含義。而「難」的構形為驅(qū)趕飛鳥(候鳥)的話,正和其使用含義完全貼合。

所以,無論從「熯」還是從「難」,所推論出的「漢」字表示“受難之地、流放之地”的結論,雖然有那么點道理,但都經(jīng)不起推敲。

? ? ? ? 「難」字解出,那么戰(zhàn)國文字「漢」從“難”的原因就清楚了:

如上圖,江漢平原是候鳥遷徙中線的主要途經(jīng)地,其南方的洞庭湖,更是一部分候鳥的越冬地。因此,從“難”的戰(zhàn)國文字「漢」,我認為是特指洞庭湖周邊的漢水下游。

「漢」在成為朝代名與族名之前,那就指的是漢水。算上沒改道前的西漢水,漢水大部分位于秦嶺與大巴山之間,兩列大山近距離夾持下,漢水流域僅有少量河谷盆地,古代若在此處進行農(nóng)業(yè),那兩邊山林里的鳥兒將是相當嚴重的禍害。因此金文「漢」造字可謂相當貼切:從“堇(省火)”從水,表示需要放哨(驅(qū)趕飛鳥)的流域。

? ? ? ? 而隨著社會的變遷,「堇」字的構形變成上黃下土,其造字本義與「難」字“守護土地(農(nóng)作物)”的含義重合,于是「漢」字的構形發(fā)展成篆體的左水右堇,構形的右部只取守護土地之義,戰(zhàn)國文字的構件“隹”消失。篆文出現(xiàn)的同時,還出現(xiàn)隸變,右部構形去除“土”字,回歸更早的“火”字,只取守護之意,同時進行筆畫合并,于是變成現(xiàn)在所見的繁體「漢」字,字義也變成守護者(之水)。

? ? ? ? 再到后來出現(xiàn)漢朝、漢族,「漢」字的字義則可反向理解為水之守護者(治水者)。漢族以農(nóng)業(yè)為根,而治水為農(nóng)業(yè)的命脈。而此義在胡漢有別、胡漢不兩立、五胡亂華之類的語境中能清晰的理解到??上v史上的祖先們對此感悟不夠深,當時的他們,還沉浸在化夷為華的成功擴張成績中,雖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說法,然而其漢族意識終究不夠清晰,對胡漢之別理解的不夠透徹。

因為中國入狄夷則狄夷之是不可避免的結局(草原即使開發(fā)成農(nóng)田也不能長久),但狄夷入中國未必全都都中國之,這就是五胡亂華形成的最基本原因。

至于“星漢”被理解為銀河,我認為源于「堇」(放哨)從火,即使是驅(qū)趕飛鳥(候鳥)僅是白天的行為,但在交通基本靠走的古代,入秋(收獲)時節(jié)的驅(qū)鳥者在各自的防區(qū)直接篝火席地而眠的可能性非常大。若從高山看,夜里的諸多篝火,不就跟天上的星星相似么。

而現(xiàn)代社會夜里的燈火,某種程度也像天上的星星:

「男」字的下部構件為「力」,但「力」的構形,或許有兩種可能(參看「力」的解析),之所以如此,估計因為時代的變遷:

甲骨文的「男」、「女」構形,很明顯的是表達男耕女織,所以無論甲金文中「力」字是“手臂”也好,“犁地的工具”也罷,都能表示「男」為“耕作”的含義。

進入西周,井田制建立,小農(nóng)(小家庭)經(jīng)濟開始建立,特別春秋之后,井田制崩潰,小農(nóng)(小家庭)經(jīng)濟普及。這個大環(huán)境下,女子下地的時間不會比男子少很多。所以,大部分金文「女」的構形如下:

以上構形,已經(jīng)不是類似甲骨文“女性織布”的構形,而是突出了成熟女性胸部性征。對應的,「男」字的戰(zhàn)國文字乃至篆文的構件「力」,非常明晰的勾勒出“犁地工具”的特征:

「力」字一般被認為是古代的犁地工具,然而,我認為,參考「力」的相關甲骨文,其構形更可能是人的臂膀:

其相關字,比如「勛(勛)」,其古文左部為鼎,其構形為臂(力)能扛鼎:

而篆文「勛(勛)」卻是從熏,這從側面說明,篆文「力」與之前或之后的「力」字很可能是不一樣的構形內(nèi)涵。

比如「加」、「嘉」:

當然,篆文「力」倒真的可能是表示“犁地的工具”,雖然如此,篆文之前與之后的「力」字構形,都與篆文「力」不相類。所以「力」字不該以篆文為核心(或基準)來解析。

無論「力」的最初構形是什么,其引申含義都有“力氣”,所以,三個「力」放一起,最可能就是表示“合作”

對比「它」(古文蛇)字,「蟲」字表示身體能夠任意彎曲的動物。甲骨文「它」的構形為“鱗蟲”,而金文「它」,我看是“有脊椎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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