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記得最開始寫文章時候的樣子。
那個時候與其說是寫文章,不如說是將尋常聊天的內(nèi)容給照搬到紙上,沒有任何生命力的幾個字,從嘴里出來的時候是這樣,寫下來也是這樣。
那個時候還沉浸在長輩被動的溺愛中,所以大部分的作文都是出自長輩的直接傳輸,然后在教育系統(tǒng)給予的褒獎中滿足那些世代相傳的虛榮心。
那時候多么地渴求成為一個重要的人,所以在語文課上能夠上臺念作文就足以成為世界的太陽,偶爾的偶爾,還可以順便吸引一下某個女生的注意力,那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所以啊,喜歡還是不喜歡,就這樣構(gòu)成了所有生活理由的原罪。一切以我喜歡開頭的句子,都背著順應(yīng)本心的帽子肆無忌憚,一切以我不喜歡的句子,都成為橫行在事情與事情、人與人之間的溝壑。恒古未變,與世長存。
到了后來,到了那些個產(chǎn)生更多思考的節(jié)點,就開始追求有質(zhì)量的喜歡了,文章不能再如同白話一般,要開始學(xué)會運用詞藻的堆砌,它可以不知所云,可以輕飄的如同塵埃,可以松松散散,甚至可以沒有文氣,但是它詞藻一定要華美,因為只有這樣,才可以讓別人產(chǎn)生一種你文采斐然的錯覺。
爛泥在扶不上墻以前,也覺得自己可以支撐起整個世界啊。
再后來啊,生活也開始變得奇怪了。
奇怪其實是一個很寬泛的定義,它不光是個人與個人之間思想的隔閡,也是社會與社會之間的隔閡,一切不合你意者對你來說都是奇怪的存在。所以當(dāng)這個世界不合我意的時候,我就會覺得世界很奇怪,進(jìn)而發(fā)展到覺得我很奇怪,再進(jìn)而發(fā)展成了寓言里的皇帝,發(fā)展成了寓言里的那個孩子,甚至發(fā)展成了寓言的作者。
最后的最后,成了帶著歉意活著的那個生而為人的人。
“我喜歡不那么重要的人。為了喜歡我自己,我希望我是:
我怕寓言里的那個皇帝,興致勃勃換上新衣,卻是真的穿上了新衣;
我怕寓言里的那個孩子,嘀咕一句成了真理,到最后確是荒謬的真理;
我怕寓言的作者,把解釋權(quán)無限讓渡,把困擾權(quán)留給自己,然后在困擾中滅亡。
我怕欲重要而未遂,更怕重要后的索然無趣,盡管這些都比不上不重要的原罪。
我得記著在備忘錄里提醒自己:重不重要本身,也許本沒那么重要。愛不愛你本身,和愛不愛我自身一樣,都沒那么重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