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小,才十八。
但我快死了,艾滋。
我不想說得病的過程,但我知道,讓我再選擇一次我還是會那么做。我知道我的形容不怎么生動,但,對一個將死之人就不要太挑剔了。
我決定像故事里的人一樣,穿上了那雙新買的小白鞋,背著書包,拿了幾百塊錢,一走了之。我想。像我這么文藝的人,結局談不上凄美,也不能太普通。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要走,就在這么普通的一個夏夜,新聞聯(lián)播還在熱情洋溢的跑火車的時候,我打開家門,按下電梯按鈕,走了進去。
我先是買了張火車票,去重慶的,我以前去過一次,挺喜歡。因為就幾百塊錢,所以只買了張座票。
火車上什么人都有,但大晚上買座票的,農民工居多。他們大包小包的,有的面容憔悴,上來就是睡,有的鞋一脫,就開始嗑瓜子嘮嗑。我感覺我在這里就是個另類,反正都快要死了此刻任何的情緒都好像被縮小了,變得無所謂了。我得艾滋有段時間了,現(xiàn)在面上還沒什么癥狀,但一個感冒可能第二天就死了。但我也沒帶外套,反正早死晚死就差幾個月或者幾年而已,我可不想看著我到最后全身潰爛的惡心樣子。
一晚上幾乎沒怎么睡,第二天不到六點車就到了,我渾渾噩噩的爬下火車,看著外面已經漏了個角的太陽,沒有目的的走。我想我的父母肯定已經發(fā)現(xiàn)我走了,也肯定會來找我,我用身份證買票他們肯定也知道我在這,但也無所謂,重慶上千萬人,大了去了,只要我不再用身份證,他們就找不到我。
我坐在磁器口的路邊,我記得這里。
上次是和一個朋友一起來的。這里外地人很多,我一直沒搞懂這里為啥火,那些所謂小吃什么的都很普通。我就一直在這坐著,這樣的感覺很難形容,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就像班主任說的,學習談戀愛玩游戲,基本就是生活概括了,每天都按時按點的做事情,在七點半打開數學課本,盯著黑板發(fā)一會呆,寫幾道題下課。下了課扎堆聊聊上次去網吧的過程,到底誰才是最坑。中午放學三三兩兩去吃飯,有媳婦的和媳婦吃,沒媳婦的自己吃。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向來都覺得可怕,自己活了十八年,幾乎都是這么過來的?,F(xiàn)在我一個人,就一個人坐在這里,日頭高照,沒有上課鈴,沒有下課鈴。
不知道是誰說過,生命本來就沒有什么意義,全是人賦予它的罷了。的確,但我們又都活在世俗的眼光里,很多時候大多數人定義的意義也許和我們不一樣呢,為什么還要遵守呢?誰說活著就是件好事,誰又說死亡時間悲哀的事情呢?我要賦予死亡以新的意義,讓死亡變的愉快而又令人期待,因為這世間,本就是一場虛無。
我還是不經意想起了讓我得這病的那個女孩,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對她根本談不上后悔或是恨。這不是她的錯,要怪就只能怪她父母,把她生的如此美麗動人,怪那陣風,把她吹的長發(fā)飛舞,怪丘比特,媽的一箭快吧老子射死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一個女孩讓我印象比較深,白色運動鞋牛仔褲,簡單的白色短袖,留著褐色短發(fā),背著個小包,手里還拿著個牛皮筆記本,看起來頗有質感。應該是一個人來旅游的,我在很多景點看到過很多一個人旅行的女孩,她們身上總有種說不出的魅力,孤獨,獨立,豐富。各有各的神態(tài)打扮,但總覺得有些地方很相似,之前總是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今天看著她突然就想到了,她們都像活著的人,這形容也許有點奇怪,但就是那種感覺,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那種有活力,而是給人一種很真實的感覺。她就是這種感覺
我看著她,女孩也扭頭看向了我,我平時不是個愛挑釁的人,一般和人對視都會主動把目光移開,但今天我就是不想這么做,反正是快要死的人了,就那么仰起頭看著她,她也不甘示弱的看著我,但過了沒多久她就瞪了我一眼就走了。哈哈。
中午我也不敢在這吃,怕太貴。說到這感覺我又很矛盾,一方面已經不在乎死亡了,另一方面又希望身上的錢可以多活幾天。但我相信這并不矛盾,只是詞匯貧乏,沒法解釋他們內在的聯(lián)系和關系。我走了兩站路吧,隨便找了個便利店,買了兩個最便宜的面包,一共六塊。我又想起了她,記得我們以前經常中午不吃飯到小賣部買幾個面包一瓶酒,跑到對面小區(qū)樓道里,親親我我。我努力的想把她從我的腦子里甩出去,因為想到她我就會害怕,害怕死后無盡的黑暗。
從小賣部出來,我手上拿著兩個面包,和一瓶二鍋頭。
不是我喜歡喝這個,而是這個便宜又容易醉,我就這樣一口面包一口酒,在大街上搖搖晃晃的走,聲色犬馬,走到了解放碑下,走到了華燈初上。
我已經放棄了掙扎,放棄了試圖把她趕出腦海,任由她在那里笑,在那里叫。就把這里當作我的終點吧,我走的也夠累了。
站在西南角呢座大廈樓頂,感覺很不真實,這樣的感覺很少出現(xiàn),現(xiàn)在還能記得的幾次,一次是小時候,有天睡了個午覺,等醒來已是夕陽西下,一睜眼就能看見金色的陽光,我爬起來,去冰箱里取出了半盒冰淇淋。還有一次是初中的時候,一天晚上,在一個女同學家,現(xiàn)在想想還覺得好笑,什么也沒干,就那樣抱著她睡了一晚上,中間看著窗戶外霧霾里透著的月光,也像現(xiàn)在一樣,感覺很不真實。最后一次,是過年的時候,看著我爸的臉,和他那件襯衫,一樣讓人覺得不可置信,像夢一樣,讓人懷疑。
我跳了下去,我經常做夢,夢里我死過很多次,就有這樣跳樓的,至少夢里的感覺是前幾秒風很大像坐過山車,過個幾秒,速度太快,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刷一下就死了。沒想到,真跳的感覺和夢里一樣。她的臉又好像出現(xiàn)在了我的眼前,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也許接受治療了,也許正躲在哪個角落哭泣,誰知道呢,只是,,愿她安好,不論她是死是活。愿來世,我做她養(yǎng)的一只貓吧,為什么是貓呢,還沒來得及想,我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