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這里,仿佛望著10年前的自己,一時感慨萬千。
下午,我去了老房子,忽地撞見多年前的人們和歲月。若不是房客因為車棚地面漏水找上我,問物業(yè),無果,說是須找到究竟是哪一戶人家的車棚漏水,而致波及緊挨的我家的車棚,只有打開了那扇常年不開的房門,才好修理。可究竟是哪戶人家呢?車棚房門被生了銹的欄桿護著,殘破,簡陋至極,且并無標(biāo)貼。我一時傻眼。唯一能想到的辦法,是用排除法,一家一戶敲門,當(dāng)“偵探”排除,并找到真正漏水的鄰居。
我登上六樓。一梯三戶,我逐一敲門,只聽見指間傳來的嘣嘣聲,門內(nèi)一片寂靜,至少,并沒有任何跡象證明里面有人,沒有人開門回應(yīng)我,或者,在里面發(fā)出什么聲響,連走路聲都沒有。
兩盆吊蘭依著墻壁站立兩邊。傍晚飯菜香正是這個時候飄過來的,我還聽見斷續(xù)的琴聲,以及從哪扇窗里溢出的說話聲,里面夾雜著尖利的爭論聲,一會兒便消失在風(fēng)中。
我敲開的第一戶是403的,是租戶。如是這般描述一番,她便告知我房東電話。也正是這個電話,讓我理清了思路,靠東邊的全是01戶型人家,倒是省去了我多敲門的尷尬。于是,排除法的范圍大大縮小。
101是一個二十上下小伙子。一問便知,那個車棚絕非他們家的。
當(dāng)201的孩子為我開門時,我一時恍惚:是小主人?是租戶?竟已變成15歲的少年,一身黑色體恤,圓臉,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將他與當(dāng)年兩三歲時那個可愛的男孩劃等號,他開門的時候,我還問了一下他媽媽的電話,姓孫?!澳谴?,你家孩子還被熱水瓶燙過的呢?!痹跇窍掠鲆娝麐寢專_口又提那陳年往事,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腿,和寧靜的夏天。
301也不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準備上樓時,我上前相問。她倒是熱情,進得過道指給我看。那么,只剩下那兩戶了。
黑夜就來了。我在等著,等著401和601的燈亮起,我想親自揭開一個謎。我依然癡癡地等著,這個黃昏,我屬于這里。
終于,17:56,手機鈴聲響起。對方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我站在巷道的灌木叢邊,抬頭望見601的客廳被白熾燈照亮。果然。但不是他們家的。
401的租戶打給我的時候,我剛坐上公交車。有希望找到主人了。
這么一個下午,像是折疊的時光機,讓我再一次回望撲面而來的過往生活,看見同與不同。那送過一條棉絮給102的老婆婆,她去了哪里?202的老夫婦呢?那些年的夏天,他們坐在房內(nèi),搖著蒲扇,透過掛在豎格條防盜門中央的一幅書畫,望向外面,這次,我只看見他們六十多歲的兒子,禿了頂,萎頓了好多的男人,跟以往似的,并無多少話語交集。
我嗅著桂花香,似曾相識。路燈下,踩著自己的身影,回家,位于鄞州下應(yīng)的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