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年有段時間備考，每每凌晨過后才睡，剛躺下就聽見雞叫，心里不免覺得怪怪的，仿佛天馬上就要亮了；也有些擔心，好像要失眠一樣。不過除此之外，那時對雞鳴毫無感覺。前些日子起得早些，又聽見雞鳴，突然想起來張愛玲《被窩》里對雞鳴的描寫：

“如果把雞鳴畫出來，畫面上應(yīng)當有赭紅的天……而在頂?shù)紫侣杂幸稽c影影綽綽的城市或是墟落，雞聲從這里出來，藍色的一縷一縷，戰(zhàn)抖上升，一捺，一頓，方才停了?！?/p>

她寫得很精彩，不過描畫的大概是遠處的雞鳴。如果是近處的，聽起來似乎不帶絲毫色彩，倒有些聲嘶力竭，仿佛是嚎叫，悲觀而孤獨。

有關(guān)雞鳴的故事中，最有名的大概是“聞雞起舞”，《晉書》載：

“祖逖……與習(xí)空劉琨……中夜聞荒雞鳴……因起舞（劍）。”

（祖逖……與司空劉琨……在半夜聽到荒野的公雞鳴叫……就一起起來練習(xí)劍術(shù)。）

雞鳴不僅是祖逖劉琨這類英雄的鬧鐘，也是其他平凡人的鬧鐘?！端疂G傳》里時遷和石秀路過祝家莊，因為客店里肉食賣完了，時遷就偷了客店里的公雞做了下酒菜，后來事發(fā)，石秀想賠幾錢銀子和解，店小二不依，說道：

“我的是報曉雞，店內(nèi)少它不得，你便賠我十兩銀子也不濟，只要還我雞?！?/p>

相比起水滸英雄的義氣與豪氣，這種普通人家與公雞的樸素感情，似乎更讓人感動。

公雞雖然會在“中夜”叫醒祖逖、劉琨，但一般多在黎明前后才開始鳴叫，百度百科上說這是受了光線變化的影響。不管怎樣，公雞鳴叫，就意味著白天將近了。李賀詩“雄雞一聲天下白”，即是指此而言。但詩人善夸張，“雄雞一聲”與“天下白”之間，其實還隔著黑夜，雖然是短暫的。

小時候有次早起，走路去鎮(zhèn)上。天完全黑著，繁星密密麻麻。雖是盛夏，倒讓人感覺到清冷。多年以后在高中讀到了溫庭筠《商山早行》的“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才知道這種情緒早已有人寫過——季節(jié)雖然不同，這清晨前的清冷意境，卻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