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jié)·龍之傳說·提要
酒館的伙計用手在搭肩毛巾上蹭了蹭神秘說道：“你難道不知道龍的傳說么？”
就在剛剛，唐沐沐用一百多片金葉子和一池?zé)崴拇鷥r把自己賣了……不，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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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時你那朋友要送本姑娘馬車的提議被你否決掉了啊?！?/p>
“當(dāng)然！先不說馬車有多貴，咱們并沒有要運輸?shù)呢浳铮羞M的又都是山路，馬車對于本公子來說是累贅呢?！?/p>
“至少本姑娘可以在上面睡覺啊?！?/p>
“唐姑娘的想法還真是自私?！?/p>
無聊的山路上，唐沐沐打了個哈欠，無瑕的俏面上，精致的五官輕微錯位，絳唇輕啟，那樣子既萌又可愛，林公子不禁朝她多看了幾眼，于是她一個又一個哈欠便停不下來了。
“小心下巴掉了?！彼藓薜卣f道，轉(zhuǎn)開了目光。
“才不會?！彼?，輕夾馬腹朝前跑去。
距離兩人離開義都又過了近七天，除了中途遇上糟糕天氣休息了一天之外，其余幾日都是在趕路，新來的小白馬兒也表現(xiàn)良好，也沒有和棗紅馬伙伴鬧別扭。
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還是老樣子，唐姑娘偶爾萌發(fā)奇想，偶爾捉弄林公子，這旅途倒也不至于無聊。
“按照地圖，前面是一個叫‘三里’的鎮(zhèn)子，接下來用不了一天就能抵達岸里?！?/p>
“那咱們快些走吧，本姑娘騎馬都厭煩了?！?/p>
“好。”
路邊開遍不知名野花，唐姑娘的頭上也別著幾朵，剛好和她的俏面與氣質(zhì)相襯。天氣極佳，又有美人相伴，這種旅行對林公子來說簡直可以用“享受”二字來形容了。
二人繼續(xù)前行，在不遠處連片的農(nóng)田開始映入眼簾，田中勞作的農(nóng)人不時抬起頭望向路邊，注意到騎馬的兩人。林公子心說，見到田地就說明離鎮(zhèn)子不遠了。
果然，二人又走了一會，在晌午的時候來到了三里鎮(zhèn)的大門口；和義都那時看到的景象不同，這里大路上沒有太多的商人和馬車隊伍，反而有很多看起來游手好閑的青壯年，有部分還像散甲歸鄉(xiāng)的武士，鎮(zhèn)子里也同外面的景象差不多，多了不少閑人。
“好奇怪?！?/p>
兩人騎馬的組合既像是行商又像游學(xué)的學(xué)生，在這里倒不很顯眼，林公子十分滿意，總算不用再面對眾人聚焦而來的目光了。
中午在一家小餐館吃了中飯，為了打聽周邊發(fā)生的情況，林仲璃特地叫了一壺酒——這是朝店伙計詢問情報的通用做法。
“小二呀~”
“來了，客人，您的酒?！蹦腔镉嫹畔戮茐兀宦逗圹E地收起林仲璃遞來的銅葉子?！澳阏f說這鎮(zhèn)里為何出現(xiàn)這么多游手好閑的壯勞力？現(xiàn)在不正是農(nóng)忙之時么？耽誤了農(nóng)活，今年的收成就不好了呀。”
伙計用手在搭肩毛巾上蹭了蹭：“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是這么一回事……”
那人的聲音說大不大，剛好能讓林仲璃聽見。唐沐沐在聽到某個詞后，也似乎提起了興趣，湊了過來。
“龍的傳說？”聞言，二人不禁提高了聲音。那店伙計見怪不怪，嘆了口氣：“實話實說吧，這些日子來這里的大多數(shù)人，都是奔著這龍來的。”
“竟然有這種事？傳說中的生物被人發(fā)現(xiàn)了?！?/p>
“不僅這樣，據(jù)說連龍的巢穴都發(fā)現(xiàn)了?！?/p>
“然后呢然后呢？”在發(fā)現(xiàn)小二一副故意吊胃口的模樣后，林公子擦著汗又續(xù)上一銅葉子，那伙計繼續(xù)說道：“里面有數(shù)不勝數(shù)的金銀財寶啊?！?/p>
啊，果然和上古傳說中一樣呢：龍喜金銀藏于穴中，尋見者富貴一生。
林公子泄了氣，癱倒在座位上，而那伙計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那龍……真的存在么？”林仲璃給自己倒上一杯酒，剛準備一飲而盡，忽然瞥到唐沐沐嫌棄的目光：“唐姑娘為何如此討厭飲酒？”
“喝酒誤事?！?/p>
“……真是的，難以置信！”無視她翻的白眼，林仲璃感嘆道，這恐怕是一路之上聽見最令人震驚的消息了?？磥砣藗兌枷嘈艂髡f是真的了……難怪有這么多不顧農(nóng)活的人，都躍躍欲試想去殺龍取寶么？
“唐姑娘怎么看？”見她心不在焉，林公子不禁詢問。
“本姑娘一向用自己的雙眼看，這種事情林公子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是假的吶?！?/p>
“啊，可是……”
“林公子你看到了么？”
“沒有?！?/p>
“那不得了么，想讓本姑娘相信，那得等咱親眼看到……把這壺酒倒掉！”
“別啊?！绷种倭Х瓷湫缘叵氚丫茐刈o在懷里。
唐沐沐卻一把奪過酒壺，咚的一聲放在桌上。
“只喝一杯！”林公子懇求。
“妄想！”
說話間，她的手已經(jīng)有所動作，將那酒壺扔出一道拋物線，林仲璃的目光也隨著那酒壺轉(zhuǎn)移到了飯館門口……直到一個人的手上——那手簡直就是由骨節(jié)組成的，瘦得皮膚僅有薄薄一層，筋脈都要破膚而出，但卻穩(wěn)穩(wěn)地把持住那酒壺，一看便知功力過人。
“姑娘，這壺酒是贈與老夫的么？”兩人耳邊響起蒼勁有力如炸雷般的話語聲。林公子順著那枯手往上看，只見門口站著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臉消瘦得像骷髏，沒多少肉，皺皺巴巴似乎年紀也到了中旬，但眉毛長得異于常人；臉上的表情也喜怒不定，看不出什么樣子。
唐沐沐瞇眼看著那人，忽然笑了笑：“拿去無妨?！?/p>
“好嘍?！焙诙放衲腥讼残︻侀_，獨自在餐館外沿石板坐下，從懷里拿出一疊用油紙包好的醬肉，吧唧吧唧吃了起來。
“誒?！绷止右姞?，不禁惋惜地嘆了口氣。
“本姑娘吃飽了，咱們走吧。”
唐沐沐拿了自己的背囊，去門外解馬，臨路過骷髏人身側(cè)時，目光掃射在他腰間黑色的刀柄，僅僅看了片刻，她便轉(zhuǎn)移了視線，也并未作聲。
雖然三里鎮(zhèn)距離岸里已經(jīng)非常近了，他們最后還是決定在這里過夜。大多數(shù)奔著龍穴寶藏的人都已連夜趕奔岸里，這里留宿的人實際上并不多。
“岸里的房間這時一定很貴，外來人云集的地方，也有很大的安全隱患。為了本公子的人身安全以及節(jié)約成本考慮……咱們還是在三里鎮(zhèn)住下，明日一早再啟程出發(fā)吧?！?/p>
就像林公子所言，外加上相互有個照應(yīng)，二人只定了一個房間，不過里面有兩張相隔很遠的床鋪。這些都還算讓唐沐沐滿意，唯一讓她感到遺憾的是：三里鎮(zhèn)的旅店，并沒有條件提供大浴缸和充足的熱水。
“本姑娘的頭發(fā)都打結(jié)了，真是的……”她從背囊里拿出木梳，生生地梳了下去。而林仲璃在一旁邊翻賬簿邊捉虱子，不一會就獲得了輝煌的戰(zhàn)績。
“林公子不準備去探望一下那龍的巢穴？”
他用了些時間猜測她說話的意思：“可能……不去了吧。那么多人也沒聽誰真的遇到龍或巢穴，可見幾率之小，我看還是算了?！?/p>
“真難得沒被那金錢沖昏了頭腦?！?/p>
“本公子在唐姑娘心目中，就如此貪愛錢財么？”
“那是自然，要不怎么說是無良商人吶?！?/p>
“……本公子哪里無良了？”
“還說沒有，那路上遇到的小女孩是怎么回事？”唐姑娘嘴角又出現(xiàn)熟悉的一抹狡黠。
“……那是本公子獻愛心?！绷种倭П淮蛄藗€措手不及，慌忙迎戰(zhàn)。
“本姑娘怎么覺得是公子圖謀不軌呢？”唐沐沐一邊說，一邊還取下了青玉劍，朝他比劃。
“其實那樣做，是有原因的?！绷种倭@了口氣。
事情是發(fā)生在兩天前，兩人途徑一個小山村，在路邊遇到一個小女孩，臉上臟兮兮的。唐姑娘本來走在前面，可她看見小女孩之后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然后跑到林公子后面去了，似乎在躲避著什么。
林仲璃見狀，翻身下馬蹲在小女孩面前，從口袋里拿出一塊點心塞給她。沒想到那小女孩羞澀一笑，拉著林公子要帶他回家。
“那種情況下，本公子只能跟著去了呀?！?/p>
“哼，表現(xiàn)的很儒雅嘛，是不是還想著等人家長大了，再娶回家呀？”唐沐沐面無表情地嘲諷道。
“沒有，那小女孩像極了本公子的小妹。小時候我們都吃盡了苦頭，所以有感而發(fā)，才去抱了她的……后來不也留下了幾片銀葉子給她們母女么，本公子仁義已盡，并不覺得虧心?！碧乒媚锫勓圆[了眼，盯著林公子真誠而坦蕩的眼睛。
“算了，隨公子怎么狡辯，本姑娘要睡覺了?！睕]有發(fā)現(xiàn)什么蛛絲馬跡，唐姑娘放棄了。不過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唐沐沐拿著木梳的手，那一剎那出現(xiàn)的顫抖。
躺在床上，林仲璃滿腦子都是龍的傳說，忽然注意到旁邊不傳出傳來輕微的抽鼻子聲。
“唐沐沐，你生病了？”
“笨蛋……好好睡你的覺吧?！北尺^身去的她，似乎與往常不太一樣，說話的音調(diào)有些變化，或許是晚飯不合口味吧。抱著這樣的想法，遲鈍的林公子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
唐沐沐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輕嘆一聲。那路上女孩的形象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腦中。
“笨蛋，對她那么好做什么吶，還不就是一個山村的小女孩么。”
林仲璃醒來時，唐沐沐已經(jīng)一如既往地收拾完畢，坐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是什么東西？”他揉了揉惺忪睡眼，接過她手中的草紙。那是一張破破爛爛的草紙傳單——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上面的文字：重金招募劍士！一旦錄用，待遇從優(yōu)。
再往下面看，發(fā)布需求的商會是……
“誠都商會，這不是本公子要去還債的岸里商會么，他們?yōu)槭裁匆病?/p>
“在樓下灰堆里面發(fā)現(xiàn)的?！碧沏邈蹇匆娏止釉儐柕哪抗猓寡哉f道。
“連商會都相信龍的傳說么。”林公子喃喃說著，這樣一來，那消息的可信度便上升了一個層次呢。
“不管怎么樣，還是先到岸里才是?！?/p>
“本姑娘也是這樣想的。”二人一拍即合，從速出發(fā)。
在去岸里的一路上也遇到了很多三兩成組七八成伍的閑人，其中除了少量持有棍棒外，其余皆為赤手空拳，看來大家的目的地都是一樣的。
“真是愚笨，農(nóng)忙荒時，來年饑荒！”
“稻谷價格上漲，商人樂哉?！碧乒媚镉朴迫谎a充了一句，立即受到了林公子的白眼：“本公子可不是無良商人，一年谷賤，一年谷豐是人人盡知的道理。”
“是是是，林教員說的對。”唐沐沐似乎很熱衷于給別人起外號，從林公子到無良商人再到林教員輪番上陣。林仲璃聞言露出無聲的苦笑，雖然總是被她嘲諷，不過也正是因為她古怪精靈，這旅途才不至于無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