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該找個人聊聊我的墨鏡故事

最近抽空在看心理學非虛構著作《也許 你該找個人聊聊》,起初我以為起這么雞湯名字的一本書,十有八九又是專門騙錢的垃圾書,幸虧我猜錯了。這本書真的很不錯,如果用一句話概括,那就是作者試圖說服讀者,可以采取與人建構一種建設性關系的方法,來實現(xiàn)人生改變的某種可能性。


這本書中指出,人自我改變其實是非常難的一件事。我們恐懼失敗、恐懼沒人愛、恐懼沒錢、恐懼疾病、恐懼貧困;同時我們也更加恐懼成功、恐懼有人愛我們(害怕配不上對方的愛)、恐懼天降橫財、恐懼自我實現(xiàn)、恐懼夢想成真……總之一句話,也許我們?nèi)祟愄焐嗳?,讓我們恐懼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所以包括我在內(nèi)的很多人,干脆在意識表層喧嘩騷動、吵吵嚷嚷特別渴望改變自我、改變命運,但在實際生活中卻一直渾渾噩噩、逃避責任,抱著躺平當咸魚、混吃等死的心態(tài)一天天害怕改變、按部就班地胡混一下。

我們小區(qū)有位門衛(wèi)大哥,他從很年輕時就發(fā)誓一定要改變生活,不要再當沒滋沒味、甚至有些被人看不起的無聊門衛(wèi)。四十多歲時他抓住時機堅決要內(nèi)退,表示內(nèi)退以后才有時間干自己的事;機緣巧合的是,他湖南老家的房屋拆遷,據(jù)說可得一筆80多萬的拆遷款,這下他每天高興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他很快就要回湖南老家重新開始新的人生啦。

我當時就猜他多半只是說說而已,不會真的有勇氣改變自己的。證據(jù)就是他已經(jīng)渾噩懈怠混了大半輩子,沒結婚沒成家、一個嘴巴兩肩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即使有這么好的改變命運的機會擺在面前,估計他也很難有勇氣去徹底走上另一條嶄新人生路吧。


果不其然,轉(zhuǎn)眼十多年過去了,他還一直和弟弟妹妹擠在小區(qū)一套廉租房(是的,他們仨成年人都是單身)混日子。即使退休后每天有大把時間精力,他也就一天天無聊地混下去。至于湖南老家那80多萬拆遷款,也許當初只是他編出來安慰自己的一個夢吧,我們其他人再沒敢問他這茬!


其實在平時生活中,我也跟這位門衛(wèi)仁兄類似,擅長逃避責任、逃避自我人生。十多年來我一直借口自己患有強迫焦慮癥,害怕細菌,害怕這害怕那,所以這也干不了那也不能干。我深恨父母讓我患上強迫焦慮癥,深恨老天賜給我這樣軟弱敏感容易焦慮恐懼的性格。我感覺自己每天的生活似乎都不由自主,好不容易打算振作起來,很快就又被強迫焦慮的巨大痛苦打趴在地……就這樣十多年來一直在間歇性強自振作和灰心喪失、焦慮惶恐的兩極之間不停搖擺。


我特別渴望改變自己,特別渴望改變命運。很長時間以來把最大最美好的人生希望就寄托在買彩票上,總想著靠老天垂憐,賜給我?guī)装偃f、上千萬。從此財務自由,不用再受職場上的各種腌臜氣,不用再干各種不得不干卻毫無意義的瑣碎工作;不再為五斗米折腰,不用“摧眉折腰侍老板,使我不得開心顏”,可以毫無生存壓力和心理壓力地活下去,我的強迫癥很有可能也會就此痊愈,這樣的生活該多爽??!可惜它只是黃粱一夢。夢醒了,愈加顯得現(xiàn)實更加不堪。


我想,就算我的生活再不如意,但比我過得更加不如意的人簡直不知凡幾,我已經(jīng)夠幸運的了,至少現(xiàn)如今能夠憑借手頭工作自食其力、養(yǎng)家糊口,活得還算硬氣有尊嚴。如果一切從頭再來一遍,我未必能過上比現(xiàn)在更好的生活。


可能是由于長期過度使用電腦、過度用眼之類,前一段時間我的眼睛特別疼、特別畏光,昨晚甚至還夢見眼睛就像癟了的氣球一樣毫無光彩。為此我在網(wǎng)上買了專門夾在近視鏡上的偏光墨鏡片,這下子解決了我的大問題,感覺眼睛一下子清涼舒服多了。我后悔自己怎么早沒想到買偏光墨鏡呢?仔細一想我才發(fā)現(xiàn),其實原因沒那么簡單。


我是農(nóng)民的兒子,小時候一家人生活在農(nóng)村。自小我們農(nóng)村老家的風俗習慣都是特別提倡生活節(jié)儉樸素,像夏天戴墨鏡防紫外線之類的行為,一般人家也沒這個條件,即使有條件戴墨鏡,我小時候也很少看到周圍有人戴。因為大家印象里可能會覺得,在農(nóng)村只有那些不務正業(yè)、光好打扮、“驢糞蛋兒表面光”的二流子才會一天到晚腦袋上戴著墨鏡招搖過市。正經(jīng)人家的樸實孩子,沒人會戴那玩意兒,如果你戴了,反而會被家人和村人嘲笑是華而不實、愛慕虛榮之類。


記得有一年初中放暑假,住在縣城的二姨送給我一副墨鏡,每天寫完暑假作業(yè),去田野里給牛割草時我就戴著它,一方面心里覺得自己很洋氣,另一方面也怕被看見的村人、同學嘲笑。沒過幾天,那個墨鏡就被我不知怎么弄丟了。


七八年之后,我在省城上學時,看見其他同學夏天都戴墨鏡似乎很酷的樣子,我也想去買一副。事有湊巧,我和一位同學結伴坐出租車去商場買墨鏡時,剛準備下車的一瞬間,似乎把一輛摩托車給蹭了。摩托車上一位彪悍大叔載著一個小女孩,大叔非要說剛才出租車門把他孩子的腿給磕傷了,要求我們賠他五十塊錢。我們老老實實賠給了他,也就沒錢再買墨鏡了,于是只能灰溜溜又回學校了。

以上關于墨鏡的故事講了一大堆,其實我想說的是,就算是買墨鏡這樣的小事,也會受到自我成長背景和過去生活經(jīng)歷的深刻影響,而且很多時候這種影響是無意識的。也許正因為我內(nèi)心深處對于跟墨鏡有關的記憶都是負面消極、乃至尷尬受騙的,所以即使長大成年后這么多年,生活中早已沒有阻擋我買墨鏡的任何理由,但自我內(nèi)心的無意識阻礙,還在一直阻止我去買墨鏡。因為可能一提起墨鏡,我內(nèi)心深處那些潛意識、無意識消極情緒、黑暗沉渣就會泛起,讓人難受。


也許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墨鏡故事、80萬拆遷款故事等(乃至更加不堪回首的暗黑內(nèi)心往事),也許它就像人生的某種隱喻一樣。只有你先主動覺察、清醒意識到自我原生家庭背景、成長經(jīng)歷、過去生活經(jīng)驗等對自我的無意識、潛意識束縛和影響,我們才能談到如何去盡早掙脫這些所謂的自我設限、自我捆綁、自我桎梏之束縛,從而在很大程度上擴展我們心靈的自由度和生活的自由度,進而增加自己后續(xù)開拓出某種嶄新人生、走上某種嶄新道路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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