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歷山苦郎

“村長，”魯貴森趕快從口袋里掏出香煙來遞過去，“你吸煙?！?/p>

人們不太滿意地放開了曲哥。曲哥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啊，你就是村長，你管不管你，你們這里全他媽的是土匪，都他媽的賴禿子打傘——無法無天?！?/p>

“哎，”村長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姑娘，你可不能這么說，他們也只是為你們高興么?！?/p>

“我高興個屁，我怎么遇上你們這些流氓?！鼻鐐牡乜蘖似饋怼?/p>

“我說你們這些個東西也沒個規(guī)矩，”村長嚴厲地批評著新房里所有的人，“黨中央整天講文明，都講到狗肚子里去了。媳婦是可以耍的，而且一定要耍，不耍就不熱鬧，就不好么。但是不要旋柿餅行不行。你們這些年輕人，不要鬧出不痛快來么。三蛋，去年你耍媳婦被那個四川姑娘咬掉的那個手指頭長出來了沒有？沒有吧？ 一再教訓(xùn)你們不要干那些樂極生悲的事情，可你們就是不服教。耍我們本地的媳婦用這些土方法是可以的，對外地來的姑怎么行么。人家初來乍到的，一下子接受不了咱們這里幾千年來遺傳下來的風俗習(xí)慣。你們可以唱唱歌，跳跳舞，當然，當然也可以像電影上那樣讓小兩口親個嘴，哦，接個吻，接個吻么?！?/p>

人群嘩地一下子笑了起來。

“姑娘，”村長轉(zhuǎn)身坐在床沿上面向曲哥，“你們這些外地姑娘對咱們菅草灘支援可大啦，可是幫了大忙啦。說實話，我從心里感謝你們啊。全村人都很感謝你們啊。你剛到咱這里還不習(xí)慣，以后慢慢地會習(xí)慣會愛上我們菅草灘的，你會像我們菅草灘的菅草一樣把根深深地扎在這塊，啊，可愛的土地上。噢，過幾天你去看看我們這里的菅草吧，那是永遠不會衰敗，誰也消滅不了的一種草……”

“不稀罕?！鼻缑偷睾傲艘宦?。

“啊?！贝彘L一驚。

“我不是草，我也不在你這個土匪窩里扎什么根?！?/p>

“唉，姑娘，誰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說出來我收拾他，但你可不能侮辱咱們菅草灘的人啊?！?/p>

“是你們侮辱了我，還是我侮辱了你們。”

“姑娘，誰侮辱你告訴我?！?/p>

“憑什么把我關(guān)在這里?！?/p>

“唉，”村長笑了起來，“這個憨女子，這是你們的新房，以后就是你的家啦。”

“什么新房，”曲哥一下子挪到村長身邊，“我和誰領(lǐng)結(jié)婚證啦?！?/p>

“嗨，又說憨話啦是不，”村長臉上露出一抹長輩的喜悅，“結(jié)婚證那是公家的事，咱不管它，他魯貴森要是不在咱村請客鬧喜串大街，我可不承認，他要是敢對你胡來，看我不把他宰了?！?/p>

曲哥從來就沒有聽到過這樣的一套理論，她傻愣著兩眼像看一件稀世珍寶一樣打量著村長。突然她猛地撲過來一把抱住了村長的脖子。村長一驚騰地掙脫曲哥的站了起來，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看著曲哥。

“村長，我求求你，把我?guī)ё?，送我回家吧?！鼻邕煅手f。

“那不行啊，我不能破壞你們的家庭啊，我只有服務(wù)村民們搞好家庭的義務(wù)，我希望全村的光棍都能像魯貴森一樣有你這樣一個媳婦。”村長為難地說。

“可是我是有了對象的啊?！?/p>

“啊?！贝彘L吃計打量著曲哥。

“村長，”魯貴森湊上前來，“別聽她的，她對象把她賣給老公羊了。幾個月前我就給了老公羊五千塊，今天我們?nèi)ソ尤说臅r候老公羊說這個姑娘好，他多給了她對象三千塊，當時他們都嫌貴不要，都搶那幾個便宜的，我就又從他們身上湊了三千塊給了老公羊才把她帶回來的?！?/p>

“這是真的？”

“不信你問大牛，他今天也去給我?guī)兔ν榇镅b了呢。”

“村長，是這樣的，”大牛出來證實道，“人家老公羊說就這一個姑娘是她對象轉(zhuǎn)給他的，化錢最多，還說……”

“還說，”魯貴森搶著答道，“這五個姑娘中，就這一個沒有跟別人搞過，是個黃花閨女，所以才要八千塊。我也是為了這個才掏了那么多的錢。”

“胡說，胡說，胡說八道，你們?nèi)麐尩氖浅粤鴹l拉笊籬——在肚子里現(xiàn)編的?！鼻缦癔偭艘粯雍鸾衅饋怼?/p>

“嗯?！贝彘L用驚奇的眼神打量著曲哥。

“村長，這個小妞還滿嘴是，”大牛嘻皮笑臉地向村長賣乖著，“滿嘴是什么來著?！?/p>

“是歇后語?！币粋€小學(xué)生大聲叫了一聲。

“噢，對，對，對，歇后語，是歇后語?！贝笈２缓靡馑嫉厣χ竽X勺。

“好，文才，為咱們菅草灘慶賀，”村長高興地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突然他又回過身來，“老魯，你可記住，在沒有串街之前不能算正式結(jié)婚，晚上找個女娃給你媳婦作伴，你要是敢胡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敢，不敢?！濒斮F森看著走出門的村長，低頭哈腰地嘟囔著。

“別聽他的，”大牛見村長走了就神秘地捅了魯貴森一下，“你就放開膽子做你的新女婿吧，只要你和她睡了覺，她就是你真正的老婆了?！?/p>

“這，這我知道，”魯貴森不好意思地，但卻是用感激的目光回敬著大牛，“不睡覺我花八千塊干什么?！?/p>

“不是熟路，但肯定是輕車，祝你一舉成功，兄弟我可愛莫能助了，”大牛一邊淫穢地笑著，一邊使勁地拍拍魯貴森的肩膀，繼而轉(zhuǎn)臉向滿屋里緊匝匝的人群一揮手大叫一聲，“咱們都走，讓咱們這個四十歲的新郎官成其好事吧?！?/p>

人群在一片哄鬧聲中向門外涌去。孩子們一邊往外擠一邊叫喊著。

“噢——新郎官要睡覺了?！?/p>

“噢——新郎官不害臊?！?/p>

“去，去去。”魯貴森偷偷地斜了一些坐在床上的筋疲力盡，若驚若狂的曲哥，一把把最后一個蹦跳著的小男孩推出門外，咣地一聲插上了粗壯的門閂。